“停,回府,就让他暴尸荒野,风摧雨蚀。”
严望弦被软禁在房间里,送来的药一口都没动。
徐姝云知道他的伤势拖延下去这条腿就废了,在严望弦拒绝喝药的第五天,她冲进严望弦的房间,掰开他的嘴,把药灌了下去。
严望弦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试图把药吐出来。
徐姝云捏住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你是不是想死?”
严望弦绝望道:“望家主成全。”他刚喝完药,呼吸都带着苦味。
她就在这时吻了上来。
唇齿相触的瞬间,那股苦涩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溃烂的伤口。她的手掌贴着严望弦的后颈,指节发紧,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唇上残留的温度比吻本身更长久,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悬在空气里。
徐姝云抵着他的额头,“我本不想让你看到的。”她从没在乎过谁的感受,这算是一种让步,虽然很微小。
严望弦心口酸涩,“小人只求代父受过。”
徐姝云站直了身子,恼怒道:“你是真的想死?我成全你。”
丫鬟端进来一碗药,徐姝云递到严望弦面前,“喝了,我放过你父亲。”
严望弦没有一丝犹豫把药喝了个干净,徐姝云抢过空碗摔成碎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决绝地转身离开。
“家主,”严望弦叫住她,“小人自知卑贱,只求弃我于乱葬岗时,让这个木匣随我同去。”
徐姝云攥住衣袖,大力打开房门离去,她对门口的小厮吩咐道:“明日用草席把他的尸身裹住,抬到郊外,不必掩埋,扔远一点。”
走出一段路后,她补充道:“别扔得太偏,离有人烟的地方近些。”
严望弦在一片乱石滩上醒来,挣脱开束缚身体的草席,惊飞身旁等待尸体腐烂鸟雀。
他艰难地爬起,磕磕碰碰走向河边,用手掬起一捧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附近没有人家,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走,一个樵夫路过,他想叫住对方问路,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只发出一阵干涩的怪声。
严望弦再次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发出正常的声音,可回应他的只有那令人绝望的沙哑。
那碗药没有要了他的性命,只是夺走了他的声音。
他在一个小镇落脚,做苦力维持生计,他的右腿彻底废了,行动不便,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晚上,严望弦躺在茅草屋里,屋子四处漏风,吹得他无法安睡。他虽是家仆之子,却也没吃过这样的苦。
从公子伴读沦落为瘸佣苦役,他失去了健全的身体、安定的生活,可他从没后悔,他唯一惦念的是那个匣子,那个原本应该与他同葬的匣子。
那日,他给米店老板搬完粮食,得了几个铜板,要去买几个馒头。
突然有人叫住了他,是她,徐姝云在武阳的朋友。
黎礼担心徐姝云,拉着严望弦不停问徐家发生什么事了,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听到黎礼要去徐家,严望弦情绪激动,不断比划着手势让她带上自己。
回徐家的路上,黎礼问严望弦:“你不怕姝云她这次、真的杀了你吗?”
严望弦摇摇头。
黎礼道:“那个匣子比性命还重要吗?”
严望弦点头。
肖楚杨问道:“什么匣子?”
黎礼答:“几句话说不清楚。”
肖楚杨没再问。
到了徐家,徐姝云欢喜地出来迎,见到黎礼就冲过来抱住她,“阿礼我好想你!我想回武阳看你来着,可手上事情实在太多,缠得我脱不开身。”
黎礼挽住她的胳膊,“教首让我们下山除妖,听说徐家有变故,我放心不下,来看看你。”
徐姝云笑道:“能有什么事,那些废物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走,进去说。”
两个人手挽手往里走,一直被忽视的肖楚杨默默跟上。
“我在院子里种的花还好吗?你有没有每天给它浇水啊?”
“不能天天浇水,花会死的。”
“好吧,我走了那屋子里就你一个人了,是不是很孤单啊?想我了吧。”
黎礼掰开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不孤单,有人陪我。”
肖楚杨端起的茶盏放下了。
徐姝云刚要佯恼,又想起了什么,“你说小白啊,你让它跟你睡在一起了?你不怕它再像上次送一个‘礼物’给你?哈哈哈哈,那次太好玩了……”
黎礼忙拦住她,“不许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