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牵着锁链,邹怜漪手脚并用爬到了前厅,一见到地上的血淋淋的肉块,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把树晋怎么样了?他在哪?”她往前扑,被锁链束缚住,硬生生拖了回去。
徐姝云道:“说出实情,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邹涟漪发疯般扯拽脖子上的锁链,不理会她说的话。
徐姝云冷哼,“不识抬举,碟子里是你儿子身上的肉,你想我再割一块下来吗?”
邹怜漪停下了动作,抱着碟子抽泣,鲜血浸污了本就不干净的衣裙,险些哭晕过去,徐姝云命人把一盏沸水泼到她身上,她尖叫着躲避。
邹涟漪哭道:“是我污蔑杜允容偷窃秘药,是我命人在她院子里死守,不许她看病吃药,害她丧命。”
徐姝云道:“各位听到了,我母亲是清白的。我累了,各位请回吧。”
徐复仁命不久矣,在场的几人早就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见徐姝云是个不讲礼法的主儿,也不想再费口舌,大手一挥,不知从哪冒出的家丁把正厅死死围住,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徐姝云拔剑道:“就凭你们?”
为首的壮汉向前几步,道:“你是武阳的人,不公平,我们三七开。”
徐姝云不屑道:“九一开。”
壮汉不敢相信徐姝云居然如此自负,道:“让我们九招,你确定?”
徐姝云道:“九一开的意思是,我一招,够你们死九次。”
剑刃横扫,十几名家丁飞出厅去,几位宗长吓得说不出话,吞了吞口水。
徐姝云收剑离开,徐松在背后骂道:“我定要将你从族谱除名,即使你做了家主,百年之后也休想进徐家祠堂!”
徐姝云回头,道:“想拿一块木头威胁我?后世虚名,何及今朝。更何况,我就是把徐家祠堂整个烧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她不再理会身后的骂声,径直出了院子。
刚出门,就撞上了纪如夷。
徐姝云道:“都听到了?”
纪如夷惊魂未定,她出身武行世家,不是没见过打打杀杀,女子单打独斗对付这么多长辈和家丁壮汉,还是第一次见。
徐姝云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你跟二哥去郊外庄子上生活吧,只要你不生事,我保你衣食无忧。”
纪如夷问道:“你不杀我?”她对徐姝云可谈不上好,甚至有几分苛待。
徐姝云道:“你被困在着宅子里一辈子了,看在你为我母亲放过一盏河灯的份上,我放你自由。”
纪如夷闻听“自由”二字,心绪微动,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往后抬头就不是四方的天了,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她。
纪如夷道:“你母亲……罢了,多谢你。”
严望弦虽没进去,却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他终于明白徐姝云心里的执念,她吃了太多苦。他怕徐树晋使出什么诡计会对她不利,守在门口听动静,是他多虑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计策如蚍蜉撼树,苍白可笑。
严望弦的手指抵在徐姝云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摩为她解乏,看着她眉间的疲态,心里一阵心疼。
亲自洗刷了母亲的冤屈,好好睡一觉吧。
门外传来徐复仁病死的消息,徐姝云睁开了眼。
安排好一切后,她对严望弦道:“明日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家盯着丧礼,不要出门。”
第二日徐姝云出门时天还放晴,不到一刻钟阴云密布,突然下起了雨。
严望弦站在檐下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担心起徐姝云。
徐姝云出去时身边跟了伺候的人,可他总不放心,怕她被淋着染上风寒,撑着油纸伞出府去寻她。
丫鬟给徐姝云撑着伞,徐姝云看着简陋的坟墓,命令道:“挖。”
家丁挥动铁锹,很快把棺材抬了出来。棺身的木板已经腐朽,布满了虫蛀的痕迹,一道道裂缝纵横交错。
严望弦的身体将将站稳,似是遭到了一记重锤,手无力地垂下,手里的油纸伞掉在泥泞之中。
他疯了一样,跌跌撞撞跑过去,“都住手!”
徐姝云看到他,原本平静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我不是说你不准出府吗?”
严望弦全身都被淋湿,控制不住地发抖,“小姐,这是做什么?”
徐姝云道:“邹怜漪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我母亲病重时她让人死守院门,那人,就是你爹。”
严望弦脑子“嗡”地一声,如遭雷击。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些往事,也不知道他爹竟然做过这样的事情。
“我说过,害我母亲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要将他挫骨扬灰。”
严望弦嘴唇颤抖,“我爹他只是个家仆,他不敢违逆姨娘的命令,他已经死了,小姐……”
徐姝云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叫家主。”
雨水打在身上,顺着额头淌下,模糊了视线,他再也看不清徐姝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