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树行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姐姐在徐家过得辛苦,我知道你心里有她,你跟她一起走吧,安定下来给我写封信,我会定期派人送去些钱财,日后,你好好待她。”
严望弦知道不能再耽搁,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徐树行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徐树行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姐姐,徐家对不住你,你要好好的。”
徐姝云在房中收拾行囊,她环视屋子,陈设简陋,实在是没什么好带走的,打开妆奁,把一个簪子插入发髻,这是杜允容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严望弦把徐树行给的玉佩和金笔装在包袱里,又放进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那里面是他在徐家这些年攒下的银两,这都是要给徐姝云的,他自己倒是没什么要带的,能跟她一起走,这里的一切尽可以舍弃了。
两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小花园的角门,徐姝云换了身黑衣,唯有那支银簪在月光下闪动跳跃。
徐姝云低声道:“望弦,这里!”
严望弦轻步快跑到她身边,仿佛跑得越快,就能离她越近,严望弦心里忍不住有些雀跃。
徐姝云伸手接包袱,“我走后你照顾好自己。”
严望弦刚刚燃起的那点欢喜霎时被浇灭,死死攥住包袱不松手。
他鼓起很大的勇气,说了一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徐姝云明白了他的意思,“望弦,你不能跟我一起走,若是明日父亲发现,我被抓回来就是罚跪几天,大不了就嫁给那胡商,可是你性命难保,我护不了你。”
严望弦固执道:“我不怕,我想和你……”他硬生生把那句“和你在一起”咽下去,说道:“和你一起走。”
秋风起,徐姝云抬手替他理了理吹乱的鬓发,严望弦歪了下头,以一个微小的不能被察觉的弧度,像是依恋她掌心的温度。
徐姝云道:“望弦,此次离别并非再也不见,总有一日我会回来的,我会光明正大地回来,要徐家所有人跪迎我,这里有我母亲的灵位,还有你,我怎么舍得下呢?你留在徐府,就是做我的眼睛。”
徐姝云的语气听着像恳求,实则暗含着对方必定答应的底气,“望弦,你帮帮我,好不好?”
严望弦再次妥协了,面对她,他总是没办法拒绝。
严望弦没说话,解开包袱的系带,将其绕到她身前,专注地系着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伸手触碰她,不想却是离别时。
包袱结打得极紧,却在下缘留了处活扣,既牢靠,她自己也能轻易解开。
严望弦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包袱结,再颠簸也不会松开,又只需徐姝云轻轻一扯便能解开。
“望弦,保重。”徐姝云说完从角门离开了徐家。
严望弦站在原地,在心里和徐姝云告别。
我会守在这里,看窗外漂泊的云,想你的笑,想你的好,想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在徐府等你回来,等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徐姝云没敢走正街,专挑背静的胡同钻,走出三条街才敢放慢脚步,回头望时,徐家大宅的飞檐已隐在夜色里。
她不敢停下,连着走了一夜,日头爬到头顶时,官道上的尘土被晒得滚烫,她看见远处有茶摊,严望弦给她的那袋银两,此刻成了最实在的依靠。
茶摊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看她穿着体面却步履踉跄,眼神里带着打量,倒也没多问,给她端来的粗瓷碗里飘着两片茶叶,苦涩的味道呛得她咳嗽起来。
邻桌两个镖师模样的人在闲聊。
“今天怎么盘查得这么严?”
“听说是城里在找什么人,还到处贴画像呢。”
徐姝云付了茶钱匆匆离开,改走小路,天黑透了才找到座废弃的土地庙,神像的半边脸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泥坯。她缩在供桌底下,把包袱垫在身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墙角传来老鼠窸窣的声响,她攥紧那支银簪,簪头抵着掌心,疼得清醒。
庙前传来马蹄声和交谈声,徐姝云立即警觉起来。
原来是几个行脚商人经过,嘴里聊着天,声音随着风飘过来。
“武阳学宫下个月初试考核,你们想不想去试试?”
“可得了吧,武阳哪是我们能进的。”
“初考只看天资,没准咱们几个还真就是天生奇才呢。”
“我可不想当什么仙门弟子,我就想做点生意,赚点小钱。”
马蹄声渐渐远去,徐姝云从供桌下出来,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仙门?收徒?若是能进入武阳,就不用怕徐家的搜寻了,还能洗刷母亲的冤屈,将母亲的牌位堂堂正正地供奉于祠堂之中。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欲望就再也克制不住。徐姝云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血泡和伤痕的脚,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任人摆布,她要找到一条能真正安身立命的路。
她不知道武阳在哪里,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