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露踩着毛绒拖鞋,胡乱抓了件米色外套裹在睡衣外面,就匆匆往楼下跑。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打了个轻颤。
远远地,她看见陈曦靠在黑色轿车的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路灯下明灭,烟雾袅袅散开,模糊了他平日里锐利的轮廓。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走近,目光深得像夜色,让她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你要说什么?”言露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手指不自觉地揪着外套衣角,连声音都带着点紧张的发飘。
陈曦抬手掐灭烟头,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刚才那条撤回的消息,是发给谁的?”
“就……一个朋友。”言露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鞋尖的反光。
“男朋友?”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烟火气,悄然裹住她。
“不是!没有!”言露急声否认,声音都拔高了些,又很快心虚地压低,“就是跟朋友开玩笑呢……”
陈曦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歪了歪头,示意她上车:“上车。”
“干嘛?”言露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像只防备的小猫。
“饿了,带你去吃个宵夜。”他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见她还在犹豫,又补了句,“还是你想穿着卡通睡衣,在小区门口跟我聊一晚上?”
言露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印着小熊图案的睡衣,脸颊发烫,只能认命地弯腰钻进车里。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藏在老巷里的烤肉店,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营业中”灯箱,里面飘出的肉香混着炭火味,满是烟火气。陈曦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座位,拿起菜单点单,动作自然得像常来。
铁板烧得发烫,他用夹子翻动着肉片,油花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溅起细碎的火星。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烤肉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却不觉得尴尬。
言露偷偷瞄着他专注翻肉的侧脸——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平日里严肃的眉眼,此刻竟柔和了不少。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刚才骗你。”
夹着烤肉的筷子顿了顿,陈曦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点笑意:“嗯。某人明明就是发给我的,还嘴硬不承认。”
言露的耳根瞬间烧红,像被烫到一样,强撑着反驳:“你别太自以为是了!我才没有……”
他轻轻笑了,笑声低沉,混着烤肉的烟火气,格外悦耳:“那你脸红什么?”
言露一愣,脑子一抽,脱口而出:“精神焕发!”
陈曦明显怔住,随即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那怎么又黄了?”
言露抓起一片烤好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防冷涂的蜡!”
“噗——”陈曦终于笑出声,金丝眼镜后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暖了几分,“你真是个戏精。”
“那还不是被你逼的!”言露没好气地瞪他,可在撞见他含笑的眼眸时,心跳还是不争气地漏了一拍,连忙低头继续吃烤肉,掩饰自己的慌乱。
笑声渐渐平息,陈曦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他突然抬眼,目光认真地落在言露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的睡衣是不是溅到了油。
“怎么了?”她小声问。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他轻轻推了下眼镜,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却格外清晰:“有没有兴趣,谈个恋爱?”
言露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这是什么新的捉弄人的方式吗?比如看我出糗?”
“我像在开玩笑?”陈曦的神色依旧平静,唯独镜片后的目光格外专注,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从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为什么?”言露下意识追问,心里满是困惑,“为什么是我?你可是陈曦,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没有?我……”
“你怎样?”他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觉得自己不够好?”
言露语塞,低头搅动着碗里的蘸料,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个普通画画的,脾气不好,还爱钱……上次还收了你一万八的‘演出费’……”
“嗯,”陈曦点头,语气坦然,“还特别嘴硬,明明心动了还不承认。”
“你!”言露抬头瞪他,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目光太温柔,像裹了糖的棉花,让她瞬间忘了要说什么,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记得你第一次交《忆少年》原画时的样子吗?”陈曦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暖意。
言露一愣,那段记忆瞬间清晰起来——当时她的设计被驳回了三版,气得在办公室摔笔,眼眶红红的,正好被路过的陈曦撞见。她还以为会被批评,结果他只是看了眼她的画稿,说了句“再试试,抓住角色的‘倔强’”。
“你当时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惹急的兔子,”他轻笑,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但第二天就交出了第四稿,那版女主的眼神,一下子就把我惊艳到了。”
言露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原来他记得这么清楚,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当时的细节。
“还有上次融资会议,”陈曦继续说,目光里带着欣赏,“你站在投资人面前,拿着画板讲解场景设计时,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对专业的热爱和底气,比任何数据都有说服力。”
铁板上的烤肉还在“滋滋”作响,可言露的心跳声却比这更响,像擂鼓一样敲打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