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环境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压抑的环境让多乐喘不上来气,他在黑暗中挣扎着,用手使劲扣着门。
指端传来的刺痛刺不醒他麻木的灵魂,身后无尽的黑暗一瞬间涌向了他,将他死死按在门板上蹂躏。
“不要……抛下……多乐……”多乐小小的身躯不停颤抖着,喉里的呜咽被黑暗挤进了死胡同。
他无声可出,无人能救。
……
“你醒啦?”温柔的话语使多乐从噩梦中脱离出来。
明晃晃的灯光让多乐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缓过劲来,他转头看向一旁看上去和蔼可亲的阿姨。
“以后有一段时间你就要居住在这里,我是这里的院长,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我说。”
“……妈妈……”多乐不清醒地呢喃着。
“你妈妈有事先走了,以后我……”
似乎有什么语句刺激到了他,小小的多乐顿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一个猛劲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将床边的女人推开。
光着脚摔下床,顾不上疼痛,多乐咬着牙眼神坚定地向外跑去。
嘴里还不断呢喃着什么:
“妈妈……妈妈……不要丢下多乐……”
“多乐以后会乖乖的……”
刚刚反应过来的院长脸色阴沉,看着已经跑进院子里的男孩面露不满,三两步追上了他。
强挤出一个微笑,硬生生扯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拦住。
“你只要乖乖的,妈妈就会回来的……”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瓶子,举到多乐面前。
“乖乖多乐,该吃药了。”院长妈妈轻声哄着,似乎像一个真正的妈妈一样,哄着自家不爱吃药的孩子吃下去。
“只要我乖乖吃药,妈妈就会回来了吗?”多乐眼神呆滞地望向前方,熟悉却又陌生的车辆在栅栏外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尘土卷入空中,又散去。
熟悉的蓝色夹克衫出现在了不远处,安迪将手插进衣兜,斜斜地靠在墙壁上,正忧郁难过地望着他。
院长点点头,语气轻缓温柔,“是了,只要多乐乖乖吃药,妈妈就会回来接你了。”
多乐接过白色的瓶子,将白色的小药片零零散散地倒进掌心。
他眼神呆滞地目视前方,手不停地往嘴里塞着药。
一旁的院长并没有阻止,反而像松了口气般站起身,语气淡淡地朝着跟在一旁的助理说着什么。
多乐机械似的往嘴里塞着药,漂亮的眼眸变得麻木。
整个世界似乎变得清晰了起来,但温热的泪水又再次打湿了这个世界。
眼前的景象旋转,再旋转。
多乐手下的动作不停,嘴里的苦涩和淡淡的咸味提醒着他还活着。
熟悉的夹克衫渐渐模糊不清,多乐浑身又开始颤抖,但麻木寂静的心早已不会跳动。
滚烫的泪水落下,眼中的世界愈加清晰,安迪的身影更加模糊。
安迪无所谓地插着手,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往前走了两步。
似乎还是不忍心,终是从兜里拿出已经消散半截的手掌,轻挥着,向他的好友道别。
多乐手下的动作不停,砸在地上的泪珠混合着白色的药片,晕出淡淡的痕迹。
……
多乐依旧同之前那样,不爱说话,只是自言自语的时间少了,也不再抱着个玻璃瓶子说那是他最爱的小熊。
他藏在桌下,不过巴掌大小的蜡烛燃着莹莹弱光,多乐费力地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我叫多乐,今年五岁……
想到什么,多乐伸手将这行字划掉——
今年十岁……
……
“……这孩子长得俊啊,可惜是个精神病,听说不仅脑子有毛病,心脏那块也有毛病……”门外有人压低了音量说着。
“我说他妈怎么不要他,还说什么自己捡来的……”
多乐听不清,也不想去听。
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昏暗的环境总让他感到不适。
起身将不过大拇指长的蜡烛点燃,暖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多乐才稍稍心安了些。
被黑笔画满的纸张零散地躺在桌上,地下。
他抓起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
他现在孤身一人。
没有母亲,没有安迪,也没有辛迪。
面前的火光愈来愈烈,直到炙热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脸颊,他才仿佛刚刚活过来一般。
林晞似乎又到了上帝视角,看到蜷缩在火光中不知哭泣不知挣扎的孩子心下一缩。
顾不得自己,传过重重火光,大声喊到:
“多乐!多乐!快走!着火了!”
多乐怔怔地看向她,眼神麻木无措。
“快走啊多乐!”林晞快要哭了出来,不知为何,她不能再向多乐靠近一步。
多乐动了,他抬起头,想起身。
林晞缓了缓,挤出一个微笑,伸出手来:
“来我这儿多乐,来我这儿……”
只是一伸手,她便怔在了原地。
橙红色的“灯光”格外晃眼,只是鲜亮的蓝色夹克衫衣袖在林晞眼里,更加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