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生的日子越到后面越觉得累,晚自习拖得一天比一天晚,看着漆黑的长夜,让人莫名地生出孤独感,好在回家的路上有周栩的陪伴。
四月中旬刚刚结束二模。
晚自习结束,寥寥几个人的街道上,许佳宁闭着眼靠在周栩身上,依靠他来摸索前面的路,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周栩低声轻笑,手掌在她脸上轻轻地揉着,“怎么还叹气了?”
许佳宁睁开眼,向他哭诉,“好累呀。”
“昨晚几点睡的?”
“凌晨一点多。”
周栩皱眉,“怎么这么晚。”
“我也不想呀。”许佳宁皱巴巴一张脸,“还有人更晚呢。”
想起前几天和张婷婷聊天的时候,张婷婷说自己三点多睡,许佳宁就问她怎么白天看起来一点都不困的样子,她笑着说困啊,但想到距离高考又近了,她就觉得特别有动力。
“辛苦我们宁宁。”周栩从后面抱住许佳宁,脸在她的脸上蹭了蹭,“明天给你带小蛋糕,好不好?”
许佳宁弯唇笑,“那我要芒果的。”
周栩宠溺地说好。
许佳宁说:完了,我现在越来越依赖你了,越来越离不开你了。这个混蛋明明心里开心死了,叹了口气,说:才发现自己这么爱我吧。被许佳宁掐了下,他吃痛,过了会儿又说:“不过这个简单,咱俩到了法定年龄就去把证领了。”
最后免不了许佳宁一顿揍喽。
但,他们这个年纪又懂什么是爱呢。
两人在下面腻歪了好一会儿,许佳宁才慢吞吞往楼道里走,那天也不知怎么了,她右眼皮一直在跳,她揉了揉,打开家里的门。
客厅灯亮着,却格外的安静。
许文成和张茹沉着脸,神情严肃坐在客厅里。
许佳宁心里突然咯噔,换好鞋,她走过去,“爸妈,你们怎么啦,是我姐她……”
“你和那个男生还没有断?”
话还没有说完,许文成质问的声音便穿透她的耳朵。
许佳宁心一沉,默默地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
“我以为你会很听话,早恋的事情我没有骂过你吧,过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会和那个男生分开,要不是我和你妈妈撞见,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想过要和他分开,你怎么这么不懂得自爱,小小年纪就早恋。”许文成将手里地茶杯重重一放,里面的茶水溅了出来。
“你明天就去和那个男生断了。一有时间我和你妈妈就去接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和那个男生在一起,别怪我去找他。”
张茹拍了拍许文成让他消消气,走到许佳宁身边,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那个男生妈妈见到了,一头金发看着就不像正经人。你现在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和那个男生断了,马上就高考了……”
许佳宁甩开张茹的手,后退一步,仰起头梗着脖子,颤着唇,看向许文成和张茹,“你们管我过我吗?你们只关心许书研,对,她成绩好,可是我也很努力啊。凭什么?你们从来都不管我,既然你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怎么好好对待我,现在凭什么又来管我。”
“你们说他不是正经人,让你们失望了,他被保送到北大了,和许书研一个大学。”许佳宁红着眼,怒吼着,“即便他没有保送北大,我也喜欢他,想和他谈恋爱,因为只有他真正关心我…”
“啪——”
许文成看着自己的手,神情错愕,但碍于那点放不下的面子,他出声怒斥,“许佳宁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干什么?”张茹推开许文成,去看许佳宁被打的脸,“妈妈看看…”
许佳宁低着头,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脸瞬间麻木,大脑也失去意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里充满怒气,“我让你们失望了吗?失望就对了,因为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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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川流不息,许佳宁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跑出来,只知道如果再不出来的话,她可能会崩溃。太窒息了,压抑着她的神经,让她喘不上气。
她好累好累。
直到走到上次周栩带她来过的那家卖车的地方,许佳宁才停了下来,用短发挡了下火辣辣的脸,走了进去。
卓越抬头就看到一个女孩走了进来,他觉得有点眼熟,想起她就是上次周栩带过来的那个人女孩,“是你啊。”
许佳宁抬头,是上次和周栩说话的那个人。
瞥见她脸上的巴掌印,卓越愣了几秒,低声询问,“是有人欺负你吗?”
她摇头,下意识想挡住脸上的掌印,“你可以帮我打一下周栩的电话吗?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卓越说可以,拨通周栩的电话,简单和他说了下情况,便把手机给了许佳宁。
许佳宁轻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电话,往旁边走了两步,手机抵在耳边,周栩的声音传出来,她声音哽咽,“周栩…是我,我想看星星了,你能…再带我去看一次星星吗?”
很快周栩就赶了过来,看到一个小小的身躯坐在那里,低着头,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衣服。
他眉头紧皱,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许佳宁。”
许佳宁缓缓抬起头,想到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又把头低了下去。
但还是被周栩看到了。
像是意识到什么,周栩没有询问什么,向卓越要了机车的钥匙,搂着她往车库走。周栩给她拉上衣服拉链,戴上头盔。全程许佳宁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夜里的风啊,吹啊吹啊。
许佳宁坐在后座上,双手抱着周栩,耳边是呼啸不停的风,她闭上眼睛感受起来,又睁开眼,抱着他的手更紧了。
到了目的地,周栩牵着许佳宁往天台走。许佳宁揉了下眼睛,轻声问:“今晚会有星星吗?”
“有,但不会像上次那样多。”周栩低着头给她折袖子,又为她理了下衣领。
始终没有直视她的脸。
上了天台,确实只能看到一点点星星点点的星星。
许佳宁仰着头,寻找起星星的影子。手被周栩握着,他沉着脸,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这才看清她脸上的巴掌印,已经很红了。
她该有多疼啊。
“周栩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来这看星星吗?”许佳宁始终仰着头,不敢看他,用找星星的姿态来掩盖内心的情绪。
他说记得。
“那是我第一次看那么漂亮的星星,那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天空,当时你还想亲我来着,不过我躲开了。”许佳宁弯着唇笑了起来,“但是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也想亲你的。但我以为你喜欢别人,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我可以随便亲你。”
她看着他,眼里还带着笑,“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周栩点头,“嗯,随便亲。”
他声音说不上来的沉闷。
许佳宁踮起脚尖,轻轻地吻向他的薄唇,很快就退开。
这次周栩难得没有追着她亲。
“许佳宁别笑了。”周栩看着她强颜欢笑,心脏疼得快要受不了了,将她紧紧的拥入怀里,“想哭就哭出来。”
“不要。”许佳宁倔强地扭头擦掉眼泪,可怎么笑也笑不出来,她撇着唇,“周栩我爸妈知道我们谈恋爱了。他们要我和你分开,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她双手紧紧抱着他,哽咽着,“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高考完好不好?”
“我等你。”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周栩送许佳宁回去,但没有立刻送她回家,牵着她来到附近的便利店,买来冰袋给她消肿。
周栩垂着眼,小心地托着许佳宁的脸,轻轻地给她用冰袋消肿。许佳宁平静地看着他,内心早已无波无澜。
时间已经很晚了,周栩沉默了好久,也看了她好久,他把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让她把头抬起来,两人像往日一样看着彼此。
他低沉着嗓音,亲昵地叫着她,“宁宁,别为难自己,回去好好睡个觉,我一直都在。”
许佳宁点头,眼底酸涩不已,她转过头揉了揉眼睛。
他们不是分手,不需要说一些分别的话。周栩也从来没有想过和她分手,许佳宁亦是。但他不免还是会担心她,多么要强的一个人,内心又脆弱的要命。他怕她和她父母赌气,也怕她心底的倔强为难自己。
十七八岁最是无能为力的年纪,他们也许能做自己的主,但他们谁也做不了谁的主,如果强行去做,就会被盖上自私的骂名,他们还是太小了。
周栩会等她,会一直等她。
两人不舍地望着对方,最后是许佳宁先开的口,她唇角挤出一抹笑,“周栩你先回家吧,每次都是你看着我回家,这次就让我看着你,好吗?”
周栩消失在视线里。许佳宁收回目光,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街边的长椅上。
她不知道的是,周栩并没有走远,拐角处,他背靠着墙壁,直到有一对中年夫妇匆匆找过来,那应该是她的父母,他们同许佳宁说话,看上去很着急,最后许佳宁跟着他们回家了。
周栩从拐角处走出来,坐在许佳宁刚刚坐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快速流动的车辆,不知道过了多久,风迷了眼睛,他手背蹭了下脸,随手拦了辆车,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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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佳宁看着天花板,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眼泪顺着太阳穴无声地流下来,悄悄地润湿了枕头。
无论前一天发生什么,明天太阳照样升起。
隔天早晨,洗漱的时候许佳宁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左脸还红肿着,但已经不疼了。
独处时,许佳宁想到以后没有周栩陪伴的日子可真难熬。下了晚自习,她下意识朝校门口看,然后失落地低下头,她觉得好孤独啊,那条回家的路怎么那么长。
与张婷婷分别后,许佳宁独自走着,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
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人,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灯光很暗,但许佳宁凭借着金发,以及他走路的姿势,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周栩。
她弯着唇对着身后的人无声地笑了笑。
转过头,看到许文成站在不远处。
后面的日子,周栩依旧会送她回家,只是两人隔着距离,也不说话了。不过,许佳宁已经很知足了。
张茹和许文成不上班的时候会在小区楼下等许佳宁,有时会在学校附近。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高三后期也变得越来越忙碌起来,考试早已是家常便饭,结束一场大联考,学校为了缓解高三生的压力,晚上组织各个班级看电影。
教室所有灯都关掉了,许佳宁昨晚没有睡好,没几分钟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沈方然怕打扰许佳宁睡觉,也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看电影,去了教室后面空座位上,她和胡明远小声地讨论题目。
这本来就是为了放松才放的电影,教室叽叽喳喳的免不了说话声,还有一些人把手机拿了出来,零食摆在桌子上,班主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草草地扫了眼,便出了教室。
过道上不时有人走过,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撞了下许佳宁的手臂,她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宋江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碰到了人,看到许佳宁拧着眉扭头看过来,他连忙低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佳宁叹了口气,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电影已经过半,她揉了揉眼睛,状态不是很好,刚刚她做了个梦,在一个悬崖上,她抓着一个人的手,那个人就要掉下去了,梦里她拼命的想要把那个人拉上来,但不知道怎么那个人挣脱了她的手,就在那个人快要掉下去的时候,她就醒了。
许佳宁坐在位置上发了会儿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低着头拨开包装纸,放进嘴里,有点酸,她拿起包装纸看。
张婷婷怕挡着别人看电影,弯着腰走过来,“佳宁有时间吗?”
“有的。”
“我问下你这个题目。”张婷婷坐在沈方然的座位上,摊开试卷,指了指一道填空题,“这个。”
越是到了高考后期不少人的斗志越是削减,但张婷婷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地不行,许佳宁问她的动力是什么。
她笑了笑,说想考个好大学,以后当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