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像是真的无聊,开着车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也难为他了,大年初一也要出来载客。
车内没有放音乐,放的是类似于播客那样的一段访谈,许佳宁分心听了一会儿,讲的是好的心态决定很多事情,后面没有听完,因为他们到目的地了。
下了车,周栩没有牵她的手,一只手拎着蛋糕,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下三个数字——200
他在给那个司机打赏。
许佳宁看了他很久,又想起他在下车前和司机说的:新年快乐,祝您一路平安。
在她恍惚间,周栩牵起了她的手,“想什么呢?”
她的手指冰凉,许佳宁不仅怕热还怕冷,一到冬天手指总是发凉。他的手心却很暖和,热度一点点传递给她。许佳宁弯着唇,朝他笑了笑,“没想什么。”
过了会儿,两人都没再说话,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耳边响起一阵阵晚风,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有些许凌乱,许佳宁觉得冷,手放在口袋里不舍得拿出来,便由着碎发随风飘舞。
她发觉自己更喜欢周栩了。
快到的时候,周栩的声音突然响起,他问得没头没尾的,“我真的很凶?”
许佳宁拧着眉看着他,有些无奈。
他怎么还记着呢,许佳宁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好吧,她的男朋友好像比她还敏感,下次说话前地好好斟酌再三再说出口。
她望着他,一张毫无挑剔的脸,除了眉眼处看起来不是那么温柔外,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许佳宁抬手,手指停在他的眉峰处,指尖顺着眉形轻轻地滑过,又转而落向他的唇角处,她戳了戳,捧着他的脸笑,“其实…还好啦,但笑一笑就更好了,我喜欢看你笑。”
他笑起来可太好看了,薄唇浅浅地勾起,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带着点锋芒,又掺杂着少年温和的模样,别提有多蛊惑人了。
周栩当真弯起唇,抓着她的手揉了揉,倾身将她揽进怀里,“好,那我以后多笑。”
—
与周栩分开,许佳宁晃着手里的蛋糕往楼道走,心情很好地哼着脑海中的小曲,突然脚下一顿,许书研站在那等电梯。
听到动静,许书研回头,在许佳宁脸上停留了几秒,落在她手里的蛋糕上,“买蛋糕了?”
楼道有些安静,除了能听到两人说话声,还能听到冷风呼啸的声音,许佳宁拎着蛋糕走到她身边,嗯了声。
便没了后文,直到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许书研按了下十二楼,回头说了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许佳宁说的,话里有话的意思,“爸妈今天晚点回家。”
许佳宁怔了几秒才回:“哦,我知道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却没有去细细品味她话中的意思。
许书研低头回短信,没再说话。
电梯向上运行,许佳宁看向电梯镜子里的许书研。
镜子里,她穿着酒红色v领连衣裙,披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散发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脚踩着一双高跟鞋,长长的卷发散落在肩后,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口红有些花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她很漂亮。
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电梯门打开,许佳宁收回目光,没再去细想,回到家,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在快要进去的时候,她叫住了许书研,“姐,你吃蛋糕吗?”
许书研扶着门把手的手腕顿了几秒,唇角微不可察的向上扬起,很浅的笑,浅到连许佳宁都没有察觉到她笑了。
“吃。”许书研扯了下裙摆,留下一句话便进去了,“等我换件衣服。”
客厅餐桌上,许佳宁打开蛋糕,给许书研切了一块蛋糕,又给自己切了一块,坐了椅子上等了会儿,朝许书研的房间看了几眼,她垂下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许书研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人了,洗手间传来流水声,吃完桌子上的蛋糕她便回了房间。
洗完澡,许佳宁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整理起寒假试卷,这次高三假期总共有十天,初七上课。
房间寂静,偶尔听到张茹和许文成在客厅说话声,声音倒也不大,房间的墙壁用了特殊材质,隔音效果很好。
说来,许文成和张茹在物资生活上对许佳宁是十分上心的,却很少提供情感滋养,又或者是关心她内心的想法,以至于她把遭遇到的所有事情以及内心深处的情感都藏在心里。
从小到大,许佳宁一直都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足够的爱与肯定,哪怕是一点点也好,这也是她长久未得到的,她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她本身不够好,成绩也没有许书研出挑,可是她真的努力了,他们还是看不到,这种强烈的不被肯定,没有受到关注的情感,随着年龄的增长,自我意识的不断觉醒,逐渐演变为对他们的憎恨。却又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挣扎着,摇摆着。她是痛苦的,也是迷茫的。
甚至她有时候想如果做一些违背她这个年纪的事情,来吸引他们的注意,结果又会是怎样呢,他们会来关心她吗,答案谁也不知道。忽然又在某个瞬间觉得这个想法太可笑了,又或者是对自己内心的渴望感到悲悯。
这样的情感之下,让许佳宁觉得自己是不配得到爱的,以至于在得知周栩喜欢她,她是怀疑的,一遍遍去确认这份喜欢的真实性和长久性。
最后才敢迈出那么一小步。
鹅黄色的台灯下,许佳宁做了会儿题,觉得冷便撂下笔关了台灯,钻进了被子里。
摸出手机,陈思云发来几条信息,见许佳宁没回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几日前,许佳宁想了想要不要把和周栩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她。又问了周栩的意见,当时他是这么说的:把朋友都叫出来一起吃顿饭。也不知道是逗她还是开玩笑的。
“你就答应他了?”陈思云当时在外面,声音听起来挺激动的,后来又说:“真是便宜他了。”
许佳宁笑了笑,又和她说了关于周栩高一的时候一见钟情的那个女孩的事情。陈思云挺震惊的,刚开始她只觉得许佳宁单纯对谈恋爱这事没开窍,后来想了又想又觉得她可能不喜欢周栩。
没想到她是介意那件事情,现在想想,周栩看许佳宁的眼神从来都不清白,像许佳宁这样清醒、对自我有清晰认知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靠近。陈思云其实不太清楚关于周栩在高一的时候一见钟情的女孩的事情,只是听陈思恒说过,说是周栩当时每次一下课就跑去各个班找人,找一个女孩,找了挺久的,最后当然也没找到,后来谁也没再提那件事情。
陈思云也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