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玉翻城】
夜深人静,王府大部分区域都已沉眠,唯有书房外的走廊,传来几声叩门。
谢赞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他的三个子女:谢义、谢信、谢清。
“儿臣有要事禀报父亲。”谢义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进来吧。你母亲可安顿好了?”谢赞侧身让三人进屋,低声问道。
“母亲与石忌表兄都已歇下了。”谢清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四人围坐在壁炉前,没有点燃额外的灯烛,只有炉膛燃烧的火焰跳跃,明暗不定地舔舐着他们同样阴晴不定的面庞。
谢义开门见山:“父亲,铁背狼的存在已被石忌知晓。他返回西戎后,必定会向姜衡叔父禀报。叔父或许会念及情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西戎其他三位家主呢?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指责我们逾越边界、窥探西戎腹地的绝佳借口。”
谢信对石忌并无太多个人感情:“父亲,那两千匹巨宛马,皆是良驹,足以编成一支骑兵团。若能为我所用,再配以我们的寒钢马铠……整个大陆,恐再无军队能正面抗衡我北境。”
谢清则忧心忡忡:“父亲,石忌毕竟是母亲的侄子,又是姜衡叔父的心腹。若我们强行吞并,西戎必定震怒,那些骑士也未必甘心臣服。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些人马,才能既得实利,又不引发大战?”
谢赞显然也对此事极为头疼:“石忌此人,才华出众,心思缜密。暂时或以亲戚之名将他留住,但绝非长久之计。他迟早要回去复命。威逼利诱,只怕难以让他真心投效。方才商议的南下战略,贵在神速,我北境多为重甲步兵,若有这两千骑兵作为机动力量……为父确实心动不已。只是……这毕竟是姜衡兄的血本,我实在……不忍夺之。”
“而且,”谢清补充道,“若能连人带马一并收编,直接使用这支现成的、训练有素的骑兵,远胜于我们从头磨合。能极大缩短形成战力的时间,尽快投入南下战场。”
“如此看来,简单杀掉石忌灭口亦不可行。”谢义分析道,“此举无异于直接与西戎撕破脸。我们同样会失去这支骑兵,更会失去一位潜在的良将。更何况,绝不能让他心生不满,否则他即便表面应允,一旦掌兵,很可能寻机率部突围返回西戎,届时我们阻拦则必然冲突,结果依旧一样。”
“嗯……”谢赞手指敲击着座椅扶手,“难点在于,如何让这位才华横溢又忠于西戎的表侄,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所用。”
这时,谢信再次开口:“父亲……儿臣有一言,只是……此计过于阴鸷残忍,恐有伤天和……”
“二弟但说无妨。”谢义立刻催促。
谢信多次深呼吸,才愿意开口:“父亲,大哥,三妹。我的想法是:接下来的对中原军事行动,我们邀请石忌一同参与。他初始必然会犹豫,但我们可以为他分析利害——既然皇室会认定我们北境与西戎‘勾结’,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就让他石忌,堂堂正正代表西戎,与我们北境联军一同进攻!如此一来,皇室为确保不再两面受敌,就必须将西戎也纳入和谈范围,最终走向三方谈判。这恰好实现了他之前的构想。”
他观察着父亲和兄长的反应,继续道:“我们可以告诉他,这是‘先斩后奏’,造成既定事实。待战事取得成果,他再‘借坡下驴’,向西戎禀报,就说我北境主动提出以战获城池换取和平,他石忌乃是促成此事的功臣,为西戎谋取了实利。这样,他构想的三方和谈便有了基础。”
“若如此分析后,他仍有疑虑……”谢信重新鼓起勇气,“我们便以寒钢马铠相诱。西戎对我北境寒钢渴望已久,若我们许诺,为他麾下这两千骑兵配备全套寒钢马铠与骑士甲胄,他定然心动。一来可验证混编重甲骑兵的实战威力;二来……他或许会动别的心思,比如假意答应,待拿到铠甲后,寻机脱离大营,将这批珍贵军械带回西戎……或者在未来谈判中以此为重要筹码。”
“之后呢?”谢义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信儿……”谢赞他已经明白了次子的潜台词,“你该不会是想要……”
“借刀杀人。”书房内的温度瞬间骤降,“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们可以设法……让他‘意外’阵亡。或令他分兵,每支小队皆安□□北境披甲战士‘协同作战’,寻机在其落单时下手;或令他率部担任最危险的前锋,我等稍缓进军,‘驰援不及’……总之,要让他死在攻打皇都的战场上,死于‘皇都军队’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