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了？”

“大概巳时。”顾浓认真地调整着发簪。

“那就等吃午饭再出门吧，现在……”向宁忽然转身，搂住顾浓的腰肢便往床榻边带，“再来一次好不好？”

“可是主子，都打扮好了……”

“叫我姐姐。”

哪里由得顾浓分说，向宁的吻已细密地落在她的脖颈、耳垂、脸颊上……

一番云雨过后，二人心情愉悦，漫步在玄长庭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这里的街景与皇都的恢宏截然不同，充满了异域风情：

空气中弥漫着辛辣诱人的香气，小贩吆喝着令人咋舌的生猛小吃（油炸虫子之类），其猎奇程度让外乡人既好奇又畏惧；街头巷尾穿梭着色彩斑斓的傩戏队伍，戴着夸张鬼神面具的舞者踩着古老的天罡步；游神队伍抬着花车缓缓前行，所到之处鞭炮齐鸣；写满吉祥话的异文对联、悬挂着灯谜的彩楼、围满听众的说书摊子；琳琅满目的摊位上虽少了皇都的精美，却展现着此地物产的丰饶富足。

“牵好我的手，万一走丢了。”向宁抓住顾浓的手，十指相扣。

“唔……主，姐姐，使不得啊…”顾浓想要抽回，对尊卑下意识的惶恐。

“怕什么，又没人认识我。”顾浓越是挣扎，向宁扣得越紧。

“会不会被人误会……”

“误会什么？而且都说了没人在意我们，现在大家都忙着逛街呢。”

“姐姐…这些事在皇宫里，我想都不敢想…牵着手走在阳光下，像普通人一样逛街…”

“怎么？”向宁侧头看她，“喜欢上你的主子啦？”毕竟两人之间始于包养。

“可以吗…”顾浓那副怯懦又渴望的神情，像极了祈怜的大狗，让向宁心头发痒。

“明天再问。”向宁笑着，拉着她融入了摩肩接踵的人流，暂时将家国烦恼、阴谋算计全都抛诸脑后。

有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同一片夜空下，烟花次第绽放，映照出世间百态。

【北境，囚千寨】谢赞依旧伫立在城墙之上，望向西戎深处。手中攥着子女通过信鸽送来的家书，字里行间连带着小女儿的祝福，可他总觉得，那字句下，隐藏着未能直言的心事。

【西戎戈壁】队伍在篝火旁暂歇。思乡之情弥漫，谢义下令休息一夜。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士兵们疲惫的脸。石玉轻抚着大雪厚实的皮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触摸到的故乡气息。其他铁背狼也安静地卧在士兵身旁。谢义擦拭着佩剑。石忌则去照料马匹。

【贡绝关】得到堆龙军支援的向志，终于能稍稍喘息。他下令将士们可以围坐歌唱、大口吃肉，但严令不得卸甲，更不得饮酒。墨家城陷落的教训，应当警钟长鸣。关外十里，西戎军营同样篝火点点，经过连日猛攻，也需要暂缓节奏，在这除夕夜分麾下炙，积蓄力量。

【南郊，玄长庭】盛大的家宴正在上演，歌舞升平，表面庆祝着“南郊即将拥有更多中央席位”。宴席上山珍海味，气氛热烈融洽，然而四位大王，无一人敢真正饮醉。笑容之下，相互提防，生怕在这喜庆的伪装下，被身边的“兄弟”给予致命一击。

【东土，风献堡】薛复大摆家宴，强行拉着谭奉出席。宴席间，他当众将黄金首饰塞入迷迷糊糊的谭奉袖中。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谭奉“欣然笑纳”的场景，已被烙上“东土党羽”的印记。只待谣言传入皇都，待谭奉酒醒，便会发现自己深陷薛复编织的“缚蝇”之网中。

【中原，万道都】薛元率领的火绳营乘庞大宝船，借运河之利，三日便抵皇都。舰队浩荡停泊，薛元向天子请旨，过年期间于城外暂驻休整。向全准奏。本该出席宫廷盛宴的向匀，却因大量外姓精兵驻扎京畿而警惕，率队在皇都巡逻。夜空烟花绚烂，他抬头望了一眼，脚步却不自觉地踱到了姿苍殿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他英挺的脸上掠过一丝落寞。

【北境，玉翻城】家宴刚过，谢清与谢信便早早退席，静坐于壁炉前。窗外喧嚣热闹，室内却只剩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一向坚强的谢清，突然在谢信的怀中哭泣。父亲远征，母亲与兄长深陷西戎，妹妹远在皇都为质…这是多年来头一次无法团圆。谢清一直咬牙支撑着家族运转，此刻压力终于决堤。谢信深知姐姐的艰辛，只是拥住她，让她尽情宣泄。他何尝不感到疲惫？

【万道都，涟珑殿】我们似乎都快忘了向尧。他已不再沉溺酒色，宫人常见他于月下舞剑。那场与谢信的败绩，却也激发了他沉寂多年的锋芒。重生之后的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终有一日，要向北境讨回一切。

【万道都，主大殿】向全与薛任高坐于丹陛之上，接受着文武百官程式化的新年祝福。他们是一国之君、一国之母，却也是一对普通的父母。在这满堂虚情假意的“万岁”声中，他们的子女却无一在场，没人能说一句爸爸妈妈新年快乐。大儿子在边关血战，儿寒乎？欲食乎？二女儿在异乡周旋于虎狼之间，是否受了委屈？三儿子肩负卫戍重任，累不累？很辛苦吧？四儿子一蹶不振，爸爸妈妈其实没那么怪你的，不要往心里去；五女儿重伤濒危，能否熬过此劫？这万里江山固然千钧，但膝下儿女亦是无可替代。本该团圆的除夕夜，这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却仿佛一对寂寥的空巢老人，顾大家而失小家，纵万里江山，何足为贵？他们是否会羡慕那寻常人家的檐上家燕？

至于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