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从步朝楼愤怒而归，他越想越觉皇都毒计之狠辣。这绝非简单的驱虎吞狼，而是想一石二鸟！既用“西戎刺客”的假象激怒北境，又能拉拢西戎（或迫使西戎表态）共同对付北境！皇室算准了西戎内部对北境的复杂历史情绪，此计若成，北境危矣！——前提是，谢野必须死。

姜衡深知，不能再被后方那帮只知争权夺利、畏首畏尾的家主们掣肘了。他回到大营，毫不迟疑，立刻以最高王令，强行集结了自己所能调动的所有精锐军队。

当毛、李、杜、石四家的使者惊慌失措地赶来质问时，姜衡跨坐在战马上，对着集结的大军振臂高呼：

“皇都欺人太甚！假意和谈，实则包藏祸心！竟派刺客伪装成我西戎勇士，行刺北境郡主，欲嫁祸于我西戎，挑拨我等与北境关系，其心可诛！此等奇耻大辱，岂能甘受？本王今日率尔等出击，就是要攻破墨家城，用皇都的血，洗刷这污名，正我西戎之威！”

“乾王世子谢义已为先锋，率先出击！我西戎的热血儿郎，岂能屈居人后，让北境小瞧了去？！”

他绕营疾呼，慷慨激昂。早已对皇都积怨已久、又被“嫁祸”激怒的西戎将士们无不血脉贲张，战意沸腾，齐声怒吼响应！

四家使者面面相觑，看到军队群情汹涌，姜衡意志坚决，深知局面已无法挽回。他们更怕的是，如果军队被姜衡完全掌控带走，他们留在后方将失去最大的依仗，在接下来的权力格局中必然处于绝对劣势。此刻，唯有暂时一致对外，才能保住自身的利益和安全。于是，他们也只能默许，甚至不得不配合调动自家部曲。

这也正是向志没有收到任何战前情报的原因——姜衡的行动太快太决绝，内部短暂的混乱和妥协根本来不及产生外泄的情报。

姜衡心中自有盘算：只要大军开出，脱离了各家直接掌控的领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支军队的指挥权就将牢牢掌握在他手中。借此大战，既可削弱其他几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又能凭借战功巩固自身地位，甚至…未来或许能逐步架空那几家，真正实现西戎的权力集中。他所求并非灭掉其他家族，而是带领西戎走向强盛，这就需要结束内耗，而军事胜利和外部压力，正是最好的粘合剂和催化剂。

天下风云，确因步朝楼那一箭，被彻底搅动！

【北境，大营】

谢赞没有等到预想中联军冲锋的号角，也没有等到小女儿归来的身影。

他只等来了次子谢信，以及一个让他心沉谷底的消息。

“父王！和谈…失败了！”谢信单膝跪地，“宴上有刺客！目标是小野！千钧一发之际，是向廷为小野挡下了致命一箭，自身重伤垂危！孩儿本想趁机抢回小妹，但…失败了。刺客装扮，确是西戎模样。但西戎侯姜衡当场暴怒离去，只留下一句‘明日全力进攻’，并未多做辩解。”

谢赞坐在帅帐中，没有立刻下令退兵，也没有愤怒地发兵复仇。他的三位至亲——妻子石玉、长子谢义、幼女谢野，此刻全都生死未卜。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将计就计”是多么的愚蠢！这简直是将家人亲手推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父王！我们该如何决断？”

谢赞沉默了良久，目光从跳动的火盆上抬起：“信儿，抛开情绪，你觉得…真相究竟如何？”

谢信有些思路，但不多，试着说：“既然西戎侯没有辩解，刺客又是西戎装扮…难道是西戎为了向皇都纳投名状？他们或许不满足于部分缓冲带，想要更多，甚至全部？”

“不…”谢赞缓缓摇头，“不是西戎。”

“哦？父亲为何如此断定？”

“逻辑不通。”谢赞冷静分析，“首先，小野本就已在皇都掌控之中，生死在他们一念之间，西戎何必多此一举？其次，和谈成功对西戎有实利，他们没必要破坏。最重要的是，如果西戎真要纳投名状，刺杀对象绝不会是小野——那只会激怒北境，对皇都示好效果有限。最合理的投名状，应该是刺杀你，或者我，甚至…是姜衡自己！目标是小野，恰恰说明，策划者希望北境的怒火指向西戎。所以，这绝不会是西戎自己干的。”

“对啊！”谢信恍然大悟，“皇都才是唯一既想杀小野，又想嫁祸西戎的受益者！这群狗杂种！”

“嗯，只可惜…为父醒悟得太晚。”谢赞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竟让你母亲、兄长和小妹，陷入如此险境…”

“父亲，非您之过，是皇都太过歹毒！”谢信何尝不挂念亲人，但他知道，此刻父亲绝不能垮。

“信儿，我有预感，天下…要开始大乱了。”

“父亲，只要我们父子同心，定能守护北境，救回家人！”

“姜衡兄…我现在，还能信任你吗？”谢赞对着虚空，询问那位远在西戎的故友，“我的妻子和儿子，可都在你地界上了啊…”他最深的恐惧在于，如果西戎内部某些势力真要向皇都纳投名状，那么身份显赫的石玉和谢义，无疑是比谢野更“合适”的目标。

此刻，他只能将一丝渺茫的希望，寄托在老友姜衡的智慧上。

“父亲，眼下我们究竟该如何行动？”

“按兵不动。立刻动用一切力量，打探你母亲、大哥还有小野的确切消息！我要知道他们是否安全，身在何处！”

“是！父亲！”谢信领命，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是否…动用【铁背狼】？”

谢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轻轻点头：“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了。本想等到…罢了。去吧。”

“明白了，父亲！我这就返回玉翻城，联系三妹（谢清）安排。”

“嗯，”谢赞将目光投向地图，“我就在此地驻扎，等待你的消息。北境的命运，就在此一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