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墨家城】
这座矗立在风沙与戈壁边缘的雄关,是皇都抵御西戎最重要的屏障,也是双方反复拉锯、流血无数的战略要地。
镇守于此的,是皇长子向志。他并非以勇武著称,却深谙守城之道,用兵稳健,西戎多次来攻,皆在他手中铩羽而归,寸土未得。
前几日,他收到了来自皇都的密信,得知三方即将和谈,边境或将迎来久违的安宁。一想到能回皇都过年,与家人团聚,向志久绷的心弦不由得放松了几分,甚至罕见地允许将士们今夜卸下沉重的甲胄,好好清理一下积满虬蚤、捂出疮痍的身体——西戎昼夜温差极大,铁甲寒如冰,烫如烙,加之缺水,瘙痒难耐,这也是西戎多采用更透气、对铁矿要求更低的锁甲和皮甲片的原因之一。
微醺之后,向志像往常一样,踏着晨曦登上城墙巡视。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四野寂静。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让自己更清醒些。
但很快,他就不需要任何方式来提神了。
在地平线与微亮天空的交界处,一些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开始慢慢浮现。
先是沉闷,如同滚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践踏着大地。紧接着,脚步走过砂石的沙沙声。最后,是木质车轮碾压地面的嘎吱声,其间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铿锵。
西戎的大军,前所未有规模的大军,正朝着墨家城压来!
一堵移动的死亡城墙。那是西戎的蛇牙骑。
夏尔马祖先般的巨宛马,其庞大体形远超任何已知的战马。它们披覆着深褐色的铁藤马铠,藤甲在光线下泛着青铜的光泽,坚韧,又不失灵活。马铠覆盖之下,只能看到它们喷吐着浓白汽息的鼻孔和充满原始暴力的眼眸。每一次奔腾,震颤在百米之外的城池都能感受得到。
马背上的骑手伏低身体,手中的战斧寒光闪烁,渴望着血肉与骨骼。他们沉默着,唯有马蹄与甲胄摩擦汇成一股声浪,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压向开始动摇的战线。枪阵?在这等洪荒巨力面前,纤细的长枪显得如此可笑。
然而,比这血肉洪流更先到来的,是来自地狱的问候。
在蛇牙骑前方的散兵线中,突然亮起了一片摇曳的火焰。
那是西戎沙爆兵。
他们身披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兽皮,从尘土中现身。他们并未冲锋,而是停下脚步,开始挥舞手中的武器——金瓜锤。随着挥舞,锤头迸发出越发旺盛的火焰,阵前的不是人,而是自地狱的鬼。
紧接着,迎敌的士兵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恐怖一幕:那些沙爆兵用锤头的火焰点燃了手中黑乎乎的陶罐引信,然后将其抛射而出!
数十个冒着青烟的黑点越过双方的空白地带,朝着军阵头顶坠落。
“举盾——”指挥官的呐喊被下一秒的毁灭吞没。
轰!轰隆隆!
一片连绵不绝的爆响!
陶罐凌空爆炸,刺眼的闪光灼伤了无数双眼。但这仅仅是开始。爆炸产生的破片——铁蒺藜、碎瓷片——如同暴雨激射而出,穿透皮甲、嵌入木盾、钻进血肉。
阵型,在那第一声爆炸响起时,就已经不复存在了。纪律与勇气,在这种超越理解的□□面前,土崩瓦解。
而就在这片混乱、恐慌之中,那低沉的雷鸣愈发清晰、愈发接近。
硝烟被猛地撕裂!
披覆藤甲的蛇牙骑,如同魔神,携着无与伦比的动能,撞进了已然崩溃的阵线!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碾压。
巨宛马的身躯本身就是武器,任何挡在它们面前的士兵都如同玩偶般被撞飞、踩碎。骑手们甚至无需劈砍,只是平端着战斧,利用冲锋的速度,斧刃便能轻易地切开血肉,斩断骨骼,破碎的盾牌和肢体在空中飞扬。
向志的酒意彻底化为冷汗!
为什么?情报为何没有预警?西戎为何突然倾巢而出?这和谈的消息难道是假的?!
“啪!”他反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快!八百里加急!禀报皇都!西戎全军突袭!墨家城…恐将不保!请求紧急支援!快!!”
命令立刻被飞奔下去的传令兵带走。
向志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军阵,心中一片冰凉。光靠墨家城现有的守军,绝无可能抵挡住这等规模的全力进攻!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守城有方,原来…竟是西戎从未真正全力出手吗?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度王姜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