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余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余行钧死死盯住吴念，眼里思绪繁杂，像是恨她，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吴念能清晰地看到余行钧眼里的恨意，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觉得那恨意里似乎还掺杂着一丝未知的恐惧和慌张。
良久，吴念率先开口，“你也不必如此气愤，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不过是做了和你一样的事，你最该理解才对。”
闻言，余行钧眼底的情绪转换成错愕，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因为我们曾经真心相爱过，纵使过程难看，但我希望我们最后分开时是体面的。”
吴念的声音真诚悦耳。
但听在余行钧的耳朵里，却是刺耳地难听。
心里难受，是委屈还是不甘。
余行钧忍不住高声怒斥她，“你做出那样下贱的事情，还想要体面？!”
“为什么不能体面？这在你眼里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再说，如果四年前你肯离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她这是在怪他？!
余行钧被气的胸闷，继而大吼，“吴念!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我是有错，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尽力弥补你，我收养小平安，我想好好和你过日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在你面前做小伏低!什么都满足你!想尽办法让你高兴!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给我戴绿帽子!!作践我!!”
吴念抿了一下唇，神色清淡，轻描淡写道，“你别这样说，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余行钧的愤懑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似的，虚软无力，他扯了扯唇，低笑两声，“不好受？”
他丝毫没有从吴念脸上看到半分的不好受!
她冷静的像个局外人!
片刻过后，余行钧咬牙沉痛道，“你想离婚是因为那两个孩子吗？”
明明心里难受的要死，还是要问出口。
“不是。”
“因为那个野男人？”心里更难受了。
“不是。”
“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们的婚姻早在你允许生下那个私生子的时候，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四年前，你不愿意离婚，我想的无非就是多等两年，婚还是要离的。后来我遇到了温时礼，再后来有了两个儿子，我才在外面多待了两年。”
如此熟悉的感觉，这些话好像在哪里听过，遥远的记忆袭来，重现脑海，余行钧头痛欲裂，全身血肉仿佛都被割裂开。
自己曾经说出口的话，此刻犹如回旋镖一样，狠狠地扎向胸口，他能听见自己血肉破碎的声音。
余行钧低头呵呵，自嘲两声，再抬头，眼里猩红一片，“念念，你是在报复我，对吗？”
“没有。”
余行钧笃定低吼，“你就是在报复我!”
“真没有。”
“余行钧，其实离婚对我们彼此都好。我知道你那个私生子病了，病的还很厉害。你们家肯定是需要一个健康的孩子传宗接代的，你的公司也需要一个健康的继承人。你现在有钱有地位，找个年轻漂亮自己喜欢的不是难事，结了婚生个名正言顺的孩子，一家人圆圆满满的不好吗？你妈也想再抱个孙子吧？”
多么讽刺？！他的老婆在劝他找别的女人生孩子？!
这和直接拿刀往他心窝子上戳有什么区别？!
吴念还真是懂得怎样捅他最痛!
“吴念!你当真为了离婚什么鬼话都说的出口!!你觉得你能说服我吗？！”余行钧扯着嗓子大吼。
“我不是在说服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妈!离了婚好放你们这对狗男女双宿双飞？!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离婚!!”
“不离婚难道你要接受我的孩子吗？”
一句话成功把余行钧气的脸红脖子粗，吴念这是在羞辱他!
“可我没有让你给我养孩子的打算，孩子的爸爸也不能同意。”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余行钧愤怒大吼。
他受不了吴念把温时礼和那两个孩子挂在嘴边羞辱他!血气翻涌，胃里隐隐作痛。
门外的温时礼听到吴念突然提了自己，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唇角不自觉翘起，眼里噙着藏不住的笑意。那笑容好看极了，把远处偷看他的小护士们迷的不要不要的!
真没白教。
近朱者赤，近温时礼者毒。
扶了扶耳朵里的蓝牙耳机，温时礼饶有兴趣地继续听戏。
余行钧喘了几口粗气，恶狠狠地盯向吴念，“那对贱种老子恨不得掐死他们!你还想让老子养？!你当老子是傻B吗？！老子就算养条狗也不会给你养野种!”
吴念似笑非笑，嘴角扯出一抹讽刺。
“那就离婚啊。离了婚，从此陌路，彼此眼不见心不烦。”
余行钧被堵的说不出话，眼睛闪着怒火，嘴唇轻颤。
从前都是吴念被他的混账话气的不行，气的厉害了会直掉眼泪，现在倒换成他自己了。
“你现在不肯离婚，最多也只能拖半年时间，半年后，法院还是会判决我们离婚。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呢？
余行钧，你向来最会权衡利弊，以前权衡利弊放弃我，后来权衡利弊选择我。不论什么时候，你总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吴念的语气和温时礼何其相似!余行钧只觉得心口发堵!胸闷气短!
“吴念!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我什么时候放弃过你!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婚!当年要不是你不肯去深圳……怎么还会有后边那些破事儿!!”
“余行钧，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过。不管是你外面的女人上门挑衅，还是你的私生子出现在我面前，你从来都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态度，我知道了就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面对我的愤怒我的质问，你依旧没事儿人一样，嬉皮笑脸，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对我受到的伤害视而不见。今天趁这个机会，我们好好聊聊。”
事隔多年，再次听到吴念对自己的指责，余行钧还是会心虚慌乱。
鲠着脖子强装镇定，“怎么？你现在是为了离婚，打算翻旧账了？你当真就那么想和那个野男人在一起？!我告诉你，没用!你说什么都没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吴念漂亮干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一时无法读懂她的心思。
“你很喜欢陈可青吧？”
平地一声惊雷，余行钧只觉得荒谬!
眉头高高皱起。
“或者说你曾经爱过她。”
“你在胡说些什么屁话!吴念，你真是为了离婚什么瞎话都会编了!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为了你的姘头，你可真是够厚颜无耻的!”
“论厚颜无耻泼脏水，谁能比得过你？”吴念怼他。
“我告诉你!吴念!你回去告诉你那姘头，千万藏好了!别被我查出来!落到我手里我非弄死他不可!”
又开始了，余行钧最擅长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他。
吴念也不惯他，冷冷地开口，“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有姘头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直视着余行钧的眼睛，吴念眼神凌厉，大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对视片刻，余行钧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下意识吞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