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蛊的过程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燕决的动作极轻,魔杖顶端的银丝如一道拥有生命的细光,温柔地探入云昼掌心的伤口。
那触感不疼,是一种奇异的、细微的痒意,仿佛有什么正从腹部最深处被小心翼翼地牵引而出。
云昼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目光落在燕决脸上。
他眉心微蹙,金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那根银丝,专注得好像进行一场高难度手术。
见他这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至于这么紧张吗?”云昼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
“嘘。”燕决飞快地抬眸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关切与制止,旋即又立刻回到银丝上,低声说:“别乱动。”
云昼却不以为意,只觉得他这模样有趣。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着他熟练操控魔法的样子,问道:“你是偷偷瞬移过来的吧?不然阿深早就嚷嚷得全宅都知道了。”
“嗯,”燕决应了一声,手下动作未停,银丝又深入几分,“感应到你的气息,就立刻来了。”他沉默片刻,像是斟酌着语句,声音放得更缓:“……这三年,外界都以为你死了。灵泽和钓雪他们……不肯信,觉得是被你抛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又加了几重追踪魔法,银丝的光芒更盛了些。
“沈行和楚无尘没表态,但也没放弃寻找。还有……”他顿了顿,将“三年前你死亡之时”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你离开后不久,有三个人来找你,自称是你的师父和师兄。云深拦下了他们,看情形,他们似乎是旧识。”
“师父啊……”云昼喃喃重复道,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眼神有瞬间的放空,随即化为一片淡淡的茫然,“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就不想了。”燕决的声音低沉又温柔。
他认识她太久了,久到见过太多次她提及过往时,眼底那片模糊的歉然和空茫。
她总笑着说“忘了”,可哪有那样轻松的遗忘?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第一,自主失忆,本人喝下某种药剂或自残,自愿选择的失忆。
第二,被迫失忆,这种情况通常都是被奸人所害,受了重伤才会失忆。
以自己对云昼的了解,她明显更倾向于后者。
“云深同我说过一些,但我总觉得……不像真的。”云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无感。
即便以前被复活时,感知到体内流淌的奇异力量,她仍觉得所谓“修仙过往”像一则与她无关的传说。
燕决没有立刻回答。此时那根银丝轻轻一颤,顶端包裹着一个如同手指般大小的漆黑残骸,缓缓从伤口退出。
他目光一凝,迅速用魔法将其密封悬空,这才真正松懈下来。
他抬眼看她,金眸中的紧张已化为温软的流光。
燕决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柔软纱布,极轻地托起她的手,开始为她包扎。
“那就只看眼下。”他低声说,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这话是你很久以前告诉我的——若找不到缘由,便不必强求。固执深挖,有时只会徒增新伤。”
他顿了顿,指尖温柔地拂过绷带的边缘,确保它妥帖舒适。
“你说过,必要时,要允许自己逃避,这并不可耻。”
云昼蓦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