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计划”实施后的加班夜,一天比一天更晚。办公室里的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都市夜幕中的虚假孤岛,岛上是身心俱疲、强打精神的囚徒。
士宇感到自己的精力已经被榨取到了极限。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屏幕上的字符开始模糊、跳跃。白天的数据异常、王阿姨的诡异见闻、还有那张写着不祥代码的碎纸……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过度疲惫的大脑里搅成一团,嗡嗡作响,反而带来一种麻木的钝感。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包括还在“表演”勤奋的Lisa和几个真正被deadline逼到绝境的程序员。空气凝滞,只剩下键盘偶尔发出的、有气无力的敲击声和空调运行的微弱嗡鸣。
他实在撑不住了。继续下去也只是无效消耗。他保存了文档,关闭电脑,揉着酸涩无比的双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每一步都感觉像是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走廊里的灯光为了省电,调得很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像一个踉跄的幽灵。
电梯下行,冰冷的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不适。
终于走到一楼大厅,夜间的保安岗亭亮着灯。士宇习惯性地想低头快速走过,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终于舍得下来了?”
士宇抬起头,看到秦锐正靠在岗亭门口。他今晚似乎值夜班,保安制服外套松垮地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
“嗯。”士宇实在没力气多说话,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秦锐也没多问,很自然地跟了上来,走在他身边半步左右的位置。两人沉默地穿过空旷寂静的大堂,走向玻璃旋转门。
深夜的寒意透过玻璃门渗进来,士宇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怎么?公司空调吹多了,扛不住真实世界的温度了?”秦锐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调侃道,语气却比平时少了几分轻浮。
士宇没心思跟他斗嘴,只是摇了摇头。
两人走出大楼,冰冷的夜风立刻包裹上来,让人精神微微一振。城市已经沉睡,只有路灯洒下孤寂的光晕,街道上空无一人,与白天喧嚣的“正常”景象判若两地。
“行了,送到门口,任务完成。”秦锐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士宇,“赶紧回去泡个热水澡,别真猝死了,哥们儿可负不起这责。”
他的关心总是包裹在欠揍的玩笑里。
士宇停下脚步,转过身,想再说声谢谢。熬夜让他的大脑反应迟钝,很多情绪和疑问都堵在心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他看到了秦锐的表情。
那一刻,秦锐脸上惯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略带嘲讽的笑容消失了。疲惫的夜色柔和了他略显锋利的轮廓,他的眼神异常专注地落在士宇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打量,而是盛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郑重**的温柔。
那眼神如此陌生,却又如此深邃,像一口突然见底的古井,让士宇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然后,他看到秦锐非常非常轻微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
士宇身体一僵,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拍自己的肩膀。
但那只手并没有落下,而是极其轻柔地、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落在了士宇的头顶。
动作生涩却温暖。
秦锐的手指穿过士宇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非常轻地、近乎安抚地揉了一下。那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几乎让士宇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秦锐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些,用一种低沉而清晰,与他平日腔调截然不同的、仿佛带着某种古老承诺般意味的语气,轻声说:
**“晚安,我的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