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位淘汰”和“磐石计划”像两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加班成了常态，办公室里的绿植都仿佛蔫了几分，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士宇感觉自己像是在梦游，机械地处理着那些“完美”到令人怀疑的数据，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那个越来越神秘的秦锐。

这天傍晚，士宇被一个复杂的数据模型卡住了思路，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决定去茶水间冲杯咖啡提神，尽管这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反抗——对抗疲惫，也对抗这个虚假世界的规则。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唠叨声，伴随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杯碟碰撞的轻响。

是清扫阿姨王阿姨。她正一边慢悠悠地洗着杯子，一边对旁边另一个收拾吧台的阿姨絮叨着。

“……哎呦，真是年纪大了，觉轻。稍微有点动静就醒。”王阿姨叹着气，“就前天凌晨，大概三四点的样子吧，我家那口子呼噜打得震天响，我就更睡不着了，心里烦得很，就起来去窗口透透气。”

士宇原本没太在意，正准备进去，王阿姨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结果你猜我瞧见啥了？”王阿姨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和不解，“我瞧见咱们公司楼下，有车灯亮！还不是停在正门，是绕到后面那个平时不走车的侧门去了！”

另一个阿姨似乎没什么兴趣，敷衍地“哦”了一声。

王阿姨却来了谈兴：“我开始还以为进贼了呢！吓我一跳！结果仔细一看，从那车上下来的，好像是……好像是吴总！”

“吴总？那么早？”另一个阿姨终于有了点反应。

“可不是嘛！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人模……呃，挺精神的，一点都不像半夜爬起来的样儿。”王阿姨及时刹住了车，“但他没走正门，也没用侧门那个小门禁，他……他好像绕到后面那个废弃的货运电梯那边去了！那边黑灯瞎火的，早就停用了呀！你说奇怪不奇怪？一个大老板，凌晨三四点，偷偷摸摸跑去一个废电梯那儿干啥？”

王阿姨的语气里充满了底层劳动人民最朴素的困惑和一点点对“大人物怪异行为”的窥探欲。

士宇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吴总？凌晨？废弃货运电梯？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散发出极度不寻常的气息。这绝不是一个正常老板会有的行为！那废弃的货运电梯通道，是否连接着那个同样打不开的B2-07房间？或者通往其他不为人知的区域？

王阿姨还在絮叨：“……所以说啊，这些当领导的，心思咱们猜不透。说不定是啥商业机密呢？哎，不过我可就跟你说说，你别往外传啊……”

士宇深吸一口气，装作刚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走进茶水间。

“王阿姨，张阿姨。”他打了声招呼。

“哎，小士啊，还没下班？真是辛苦。”王阿姨立刻换上慈祥的笑容，关切地看着他，“脸色不太好啊，年轻人别太拼了，身体是自己的……”

“没事，谢谢阿姨。”士宇笑了笑，目光扫到旁边王阿姨那辆巨大的、装满清洁工具的清洁车，心里瞬间有了一个主意。

他主动走过去，拿起自己刚用完的咖啡杯和旁边几个同事留下的空杯：“阿姨，我帮您把这些拿到水槽这边吧，省得您来回跑。”

“哎呦，不用不用！你这孩子，真是……”王阿姨嘴上推辞着，脸上却笑开了花，显然对士宇的体贴很受用。

“顺手的事。”士宇说着，端起那几个杯子，看似随意地将它们放进了清洁车最上层那个专门放回收垃圾的塑料筐里。在放下杯子的瞬间，他的手指极其迅速地在筐里那些纸屑、茶渣等垃圾里轻轻拨动了一下。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为了腾出空间放杯子。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团捏得紧紧的纸团。材质似乎和普通办公废纸不太一样，更厚实，边缘有点粘腻，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又干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士宇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他放下杯子，对王阿姨又笑了笑：“阿姨您忙，我先回去了。”

“哎，好，好，谢谢你啊小士。”

士宇端着给自己新冲的咖啡，快步走回工位。他的右手手指紧紧攥着，手心里是那个刚刚从垃圾筐里摸出来的小纸团。

坐到椅子上，他借着电脑屏幕的掩护，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在桌下将那个纸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