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光像粘稠的糖浆,缓慢而令人窒息地流淌。士宇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和无穷无尽的数据报表上,但手背那不时传来的幻痛,以及抽屉深处那张荒诞的“PPT美化卡”,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地干扰着他的思绪。
世界的“正常”表象之下,裂痕正在悄然蔓延。
“士宇呀~”
那拖长了尾音、甜腻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精准射出的毒箭,瞬间穿透办公室沉闷的空气。Lisa姐踩着那双能当凶器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荧光粉的紧身裙在工位隔板间划出一道刺眼的风景线。
她将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士宇桌上,力道大得让他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这份市场分析报告怎么回事?”Lisa姐柳眉倒竖,指尖几乎要戳到屏幕上,“数据来源模糊不清,结论轻率得可笑!刚才吴总过问,害得我差点下不来台!你今天下班前必须重新整理好,把所有数据来源标注得一清二楚,发我邮箱!”
士宇看着那份他昨天才提交、并且反复核对过的报告,胃部一阵熟悉的抽搐。这已经不是甩锅,这是明抢了。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内心愤懑却不得不忍气吞声。但现在,经历过“噩梦”中更直白的生死威胁,这种职场伎俩让他感到一种抽离的荒谬和……不耐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反驳,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Lisa:“Lisa姐,这份报告的所有原始数据和来源链接,我昨天已经一并打包发给你了。在邮件的附件里,标注得很清楚。”
Lisa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她惯有的傲慢:“是吗?我怎么没看到?肯定是你漏发了!现在、立刻、重新整理一份给我!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她根本不给士宇再次辩解的机会,仿佛只要她咬定没收到,错误就必然是士宇的。
就在这时,对面工位的小宁猛地探出头,脸上挂着夸张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哇哦~Lisa姐好严格哦~士宇哥哥你好惨哦~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是不是你电脑中病毒了才漏发了呀?”她故意把“帮”字咬得很重,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来。
Lisa狠狠瞪了小宁一眼,小宁立刻缩回头,假装无事发生,但抖动的肩膀暴露了她憋笑的事实。
“赶紧弄!”Lisa最后丢下一句话,像只胜利的孔雀般转身离开,留下士宇对着一堆他早已完成的工作,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种无处不在的、系统性的倾轧,有时比直面怪物更让人疲惫。
他需要透口气。
士宇站起身,走向茶水间,打算用一杯冰水浇灭心头的烦躁。就在他接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新来的保安秦锐,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似无所事事地打量着外面。
但士宇注意到,秦锐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Lisa离开的方向,然后又快速回到窗外,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略带嘲讽的弧度。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得让士宇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个秦锐……好像总是在附近晃悠。
士宇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接完水正准备离开,却在门口被保安老张拦住了。
“小士!小士!来得正好!”老张神色紧张,一把将他拉到一边,手里还紧紧攥着他那个泡满了枸杞红枣的保温杯。
“怎么了,张师傅?”士宇心里叹了口气,准备迎接又一轮的国际形势分析。
老张却罕见地没提国际大事,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你最近晚上加班,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
士宇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怪声?”
“就是……说不清!”老张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有时候是打印机自己哗啦啦地响,打出来的全是乱码!有时候是好像有人在空办公室里走路,但我去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最邪门的是上周,监控里看到地下档案室那个总是锁着的门,自己开了一条缝!就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我查了记录,那天晚上根本没人申请下去过!”
老张越说越激动,嘴唇微微哆嗦:“我怀疑啊!这不是普通的闹鬼!这是有‘东西’混进来了!说不定就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商业间谍!用了什么高科技手段!想偷咱们的核心技术!你说对不对?”
若是以前,士宇只会把这话当成老张无数疯话中的又一篇章。但此刻,结合自身的经历,这些话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耳朵。
打印机自启?无人脚步声?紧锁的门自动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