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宇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唤醒的。
那痛感像是有人用钝器狠狠敲击过他的太阳穴,然后又往脑髓里灌满了铅。他呻吟一声,极其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到令人窒息的米黄色办公隔断板。上面还贴着他之前为了提醒自己而写的便利贴:“需求评审前记得备份!!!”字迹因反复粘贴而有些模糊。
键盘的敲击声、鼠标的点击声、远处复印机的嗡鸣,还有同事低低的交谈声——这些平日里让他烦躁的噪音,此刻却如同天籁。
他猛地坐直身体,剧烈的动作让他一阵眩晕。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电脑屏幕亮着,正停留在某个改了十八版的PPT界面。旁边的咖啡杯里,黑咖啡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散发出苦涩的香气。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那辆地狱列车呢?那个无面的检票员?腐臭的屠宰场?还有那把门板大的屠刀……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噩梦?一场因为长期加班压力过大而产生的、细节拉满的集体幻觉?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虚脱般的解脱感瞬间淹没了他。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浸湿了衬衫的后背。他下意识地低头查看自己的双手、身体——没有伤口,没有凝固的血块,没有那令人作呕的粘稠感。西装衬衫虽然皱巴巴的,但是干净的。
“哟,士宇,醒啦?昨晚又熬到几点啊?”隔壁工位的老王探过头,脸上挂着惯常的、略带油腻的笑容,“刚才老板来找你,看你睡着,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自求多福吧。”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氛围。
士宇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发干,一时说不出话。他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了,这才是现实。那场无比真实的恐怖经历,一定是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他试图这样说服自己,将那惊心动魄的记忆强行压下。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带着过度萃取后的苦涩滑入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晃了晃鼠标,准备继续和那该死的PPT搏斗。
就在这时,他的左手手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针刺般的灼痛!
他猛地缩回手,心脏骤停般一缩。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痕迹。那个诡异笑着的、搏动着的烙印,消失了。
可是,那阵痛感真实无比,绝非幻觉。
不安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也许是神经痛?或者趴着睡觉压到了?他试图用理性的解释安抚自己。
但某种本能驱使他,快速而隐秘地打开了浏览器。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在搜索框里输入“地铁 消失恐怖”等关键词。
页面瞬间刷新,出来的结果全是无关的社会新闻、电影资讯、网络小说。没有任何关于集体失踪、诡异事件的报道。
他不甘心,又尝试了“无面人”、“规则怪谈”、“生存点”……
一无所获。
网络世界干净得就像被彻底清洗过的磁盘,找不到一丝一毫那个“噩梦”存在的痕迹。这种过分的“干净”,反而透着一股诡异。
他关掉浏览器,目光下意识地扫视办公室。
Lisa姐正扭着腰,从老板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大概是又拿到了什么好处。她经过士宇工位时,眼睛一瞥,那不可一世的样子丝毫未变。
“士宇呀,醒得正好,帮我泡杯咖啡,老规矩,不加糖不加奶,温度要正好八十五度哦~”她纤纤玉指敲了敲隔断板,语气理所当然。
不等士宇回应,对面工位那个刚毕业、古灵精怪的小宁就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学舌:“士宇哥哥呀~也帮我泡一杯嘛,我要多糖多奶,最好再拉个花,人家今天好累哦~”
若是平时,士宇只会觉得烦躁。但现在,看着这无比“正常”的一幕,他竟感到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他站起身,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社畜专用假笑:“好的Lisa姐。小宁你自己手机下单吧,我这PPT老板急着要。”
他朝茶水间走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直到走过好几个工位,他才猛地意识到——这是【规则一:保持安静】留下的肌肉记忆。
他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茶水间,他遇到了正推着清洁车的王阿姨。
“哎呦,小士啊,脸色这么差,昨晚又没睡好?”王阿姨立刻开启了关怀模式,“你们这些年轻人哦,就是不懂得爱惜身体!你看我跟你讲,用红枣加枸杞泡水喝,最养生了!比那洋人的咖啡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谢谢王阿姨,我下次试试。”士宇勉强笑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他的目光扫过咖啡机,精准地为Lisa调好了八十五度的美式。
端着咖啡往回走,在门口遇到了正捧着保温杯看手机新闻的保安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