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变成了粘稠的折磨。每一秒都伴随着手背上烙印那令人不安的温热搏动,伴随着精算男冰冷的审视,伴随着大爷越来越焦躁的喘息,伴随着远处那无面检票员永不疲倦的、湿漉漉的移动声。
车厢里的幸存者已经稀薄得像即将燃尽的烛火。除了士宇他们这一个小团体,就只剩下角落里那两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在士宇感觉自己的神经即将被这无止境的等待和恐惧彻底拉断时——
**嗤——!!!**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仿佛无数指甲刮擦黑板的刹车声猛地撕裂了死寂!这声音并非来自车轮,更像是这整条钢铁巨兽濒死时从灵魂深处发出的痛苦嘶嚎!
巨大的惯性力量将所有人狠狠掼向前方!士宇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肋部传来一阵剧痛。大爷踉跄着差点摔倒,斧头在壁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大妈和女孩发出压抑的惊叫。精算男则狼狈地用手撑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列车并未平稳停下,而是像一匹脱缰的疯马般剧烈地抽搐、颠簸了好几下,金属扭曲呻吟的声音不绝于耳,最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仿佛什么东西彻底断裂的闷响,才终于彻底停滞下来。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死寂降临了。
车厢内那本就昏暗的灯光疯狂闪烁,像垂死者的心电图,最后噗地几声,接连熄灭,只留下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随时会崩溃的幽绿光芒。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只能听到幸存者们粗重、惊恐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声音。
“结…结束了?”大爷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和更深的不安。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都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恐惧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变化。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仿佛生锈巨闸被强行拉开的金属摩擦声从车门外传来。
所有车厢的门,同时扭曲着、极不情愿地向两侧滑开了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便死死卡住,不再动弹。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的混合气味:浓郁到发腻的、已经腐败变质的血腥味;动物油脂在高温下融化的腻人恶臭;某种刺鼻的、用于消毒的化学药水味;更深层处,还混杂着一股仿佛无数绝望灵魂腐烂后散发出的、冰冷彻骨的怨念气息……
这味道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强烈地刺激着胃部,几乎让人立刻就要呕吐出来。校服女孩直接干呕起来,大妈死死捂着口鼻,脸色发青。连大爷和精算男都皱紧了眉头,面露极度厌恶之色。
士宇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强迫自己望向车门外。
没有站台。没有灯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那令人窒息的腐臭正是从这片黑暗中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