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成了粘在鞋底的血污,拖沓而令人恶心。每一秒,都在稀释着幸存者眼中微弱的光。士宇背靠着冰冷刺骨的车厢壁,手背上那笑脸烙印的灼热搏动愈发清晰,像一颗嵌入皮下的邪恶心脏,随着某种未知的节律一起一伏。它不再仅仅是温热,开始带上了一丝丝微弱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刺痛感,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皮下窜动。
“妈的……这破车……”壮汉大爷低哑地咒骂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野兽被困死前的焦躁。他手里的消防斧无力地垂着,曾经象征力量的武器,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士宇的手,那里面的怀疑和贪婪已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困惑取代。这鬼东西到底预示着什么?
精算男缩在更远的阴影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不断在士宇的烙印、窗外、以及那个依旧在不远处徘徊的无面检票员之间逡巡。他在计算,在等待,像一条盘踞在冻土下的毒蛇,耐心等待着裂痕的出现。
突然!
整节车厢毫无征兆地猛烈倾斜、颠簸!仿佛突然冲上了一段扭曲断裂的轨道!
呜——!!!
一声绝非金属摩擦能发出的、尖锐到极致的嘶鸣猛地灌入所有人的耳膜!那声音像是无数灵魂被碾碎时发出的最后哀嚎,震得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
哐当!哐哐哐!
幸存者们被狠狠抛起,又砸回地面和墙壁上。士宇的肩膀撞在金属扶手上,一阵剧痛。大妈和女孩滚作一团,发出压抑的痛呼。散落的碎骨和污物四处飞溅。
车厢顶部那本就奄奄一息的灯光疯了般闪烁,明灭的频率快得让人眩晕,在惨白和漆黑间疯狂切换,将每个人惊骇扭曲的脸切割成破碎的残像。
就在这疯狂的光影交替中,士宇的眼角瞥见窗外——不再是飞速掠过的混沌色块,而是一幅巨大、斑驳、溅满暗红色污迹的冰冷铁壁,上面似乎还挂着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钩链,一闪而过!
更浓了……那股铁锈和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撬开他们的口鼻,钻进肺叶深处!
“呃……”角落里,那个一直蜷缩着、戴着破旧帽子的年轻人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声音。他在刚才的颠簸中被一块尖锐的碎片划破了手臂,鲜血正汩汩地涌出,滴落在粘腻的地板上。
嗒…嗒…
细微的滴答声,在这死寂、混乱、只有列车疯狂呻吟的环境里,却清晰得如同丧钟!
几乎在声音发出的瞬间——
那原本还在车厢另一端徘徊的无面检票员,猛地停滞!它那平滑的、写着“檢票”的脸,瞬间转向了声音的来源!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暴戾”的气息从它湿漉漉的身上散发出来!
它不再“流”动,而是以一种近乎冲刺的速度,拖拽着粘稠的液體,直扑受伤的年轻人!
“不!不要!”年轻人看到了扑来的死亡,吓得魂飞魄散,绝望地向后蹭去,伤口在摩擦中涌出更多鲜血。
精算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离年轻人最近!他几乎是本能地、恶向胆边生,猛地伸手想要将旁边另一个吓傻的乘客推出去,试图阻挡检票员哪怕零点一秒!
但他的动作被大爷看到了。
“操你妈!畜生!”大爷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压抑着音量),不是冲向检票员,而是猛地撞开了精算男伸出的手!一种底层混迹一生形成的、粗糙却鲜明的江湖义气,在此刻压过了纯粹的利己算计!
但这短暂的阻挠毫无意义。
检票员已经扑到。
“咔哒。”
剪票钳合拢的声音干脆而冰冷。
年轻人的绝望凝固在脸上,身体瞬间软化、消失。只留下一滩迅速扩大的污迹和空气中又浓郁几分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