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元帅哥哥和我说了很多,我在想,他明白的事,我怎么会不懂呢,真的是读书读傻了。我只知道,我真的犯了很大的错,如果不追回,我可能又要重新回到那个城根下,不过,你不会丢下我,至少这点,我肯定。
哥哥,是哥哥,没有错,从我有了记忆甚至更往前一直陪着我的哥哥。“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你来说或许轻飘飘的,而后还会再犯,不过今天,我发誓,我,毕安,永远不会丢下你,不会再说出那些丧尽天良的话,矢志不渝,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我永远的哥哥。
民国十三年,九月初七。
——毕安”
不知什么时候,有两股来自不同方位的抽噎声传出,一股是毕秋那儿的,另一股来自门外。
“呀,怎么哭了?!”何绍玉慌忙走上前,轻拍着毕秋的背,毕秋眼底的冷意荡然无存,青色眼瞳蓄满春水,夺眶而出。他的抽泣声极大,连带着,拉扯着五脏六腑,心脏,全身的脉络,都在抽搐。他的头埋在双臂中,闷闷的哭着,似乎比昨晚的哭泣声听着更要揪心。
“哥哥!”毕安忽然闯进来,脸上带着些未干的的泪痕,方才门外传来的便是她的哭声。何绍玉闻声回头望去,退了几步,给毕安留了位置。
“哥哥。你不要哭,不要哭。我知错了,不要哭。”毕安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企图用这些零碎的话语制止住毕秋的眼泪。
毕秋猛地搂住毕安,他个子高,也或许是妹妹个子小,单薄的身形被他笼罩着。他的手扣在毕安的背上,颤抖着,眼泪洇湿了毕安的衣襟,留下一小块深色阴影,同时,他的衣服上也留下了一小块。
“当然是你的哥哥,活着还是死了都是你的……”毕秋原本清亮的嗓子此刻带着浓厚的鼻音,每句话前带着强烈的吸气声,令人窒息。
何绍玉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二人,这种亲人间的拥抱,他此生都不会再有了,所以此刻倒像是偷丨窥似的,看着兄妹二人冰释前嫌,而自己还有一个被自己弄丢的幼弟,不免无奈笑笑,退出门外,留下兄妹二人的交谈空间。
“哥哥能要你什么…你每天高兴我就高兴,傻丫头瞎想什么……”毕秋渐渐敛了苦涩,松开毕安,眉头轻蹙看着她,睫毛上挂着残留的泪珠。妹妹的模样变得恍惚,但他仍然认得,那张秀气的脸他永远都不会忘。
比血缘更能连接两个人的,是爱。
“好了好了,不哭了,去写作业吧。”毕秋拍拍毕安的背,才发觉何绍玉走了,想着要去向他道谢这几天的事,便匆匆让毕安回去了。
“我其实写完了,刚才只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毕安吸吸鼻子,有些尴尬道。
“也要回屋休息了,这样明天眼睛会肿的,不好看了。”毕秋轻声道,眼底重新盛着一种温柔,叫人心安。
“好,哥哥你也早点睡。”
“嗯。”
随着毕安进屋,毕秋擦了擦眼睛,走出门外找何绍玉。
“少卿。”
“少卿?”
他连叫了两声,何绍玉都没有应声,就在他以为何绍玉入睡了后,刚想回屋,便看到何绍玉坐在廊下,看着院落内的梨树,若有所思。
已是深秋,玉清又是北方的地带,晚上呆在外面很冷的。想到这,毕秋便快步走去。
“怎么在这,很冷的,怎么不进屋。”毕秋柔声道。
何绍玉恍惚回神,没有回答毕秋的话,而是问道:“好了么?”
“好了,少卿,这些日,谢谢你了。”毕秋有些羞涩道,毕竟何绍玉从刚出征回来,便遇到他的一些琐事,帮着处理,想必已经很累了。
“谢什么。那是你们兄妹情谊深厚,冰释前嫌自然就快。”何绍玉转头看向毕秋,笑眯眯道,不过毕秋看出来他笑的不是很开心。
“少卿,怎么了,是累了么。”他坐在何绍玉身旁,歪头问道。
“不是。就是想,我要是也有一个哥哥,他会不会也对我这么好。”他眼底的苦涩终于在此刻显露出来,声音有些沙哑道。
“你不是早就把我当哥哥了,我对小安做的,对你一样能做。”毕秋认真的看着何绍玉的眼眸,的确,在此之前,何绍玉有一阵子还叫过他“哥哥”。
何绍玉耳尖微红,轻笑了几声。廊下的树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的人发痒。何绍玉忽然道:“那,好哥哥,像刚才一样,抱着我吧。”
毕秋呼吸一滞,想起方才抱着毕安然的模样何绍玉还看着,有些羞愧,捻着衣摆。
“你们是不是要常买衣服,不然你俩成天这么拽,衣服不得三天拽坏一件。”何绍玉当然看见了毕秋的小动作,想起来方才和毕安说话,她也一直揪着衣摆,于是打趣道。
毕秋脸颊泛上烫意,忙松开手,又忽然想起何绍玉方才说的话,说要抱他,于是便站起身,看着何绍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俯身搂去。
“嗯……”何绍玉偏头枕着毕秋的胸膛,因为他是坐着的,毕秋是弯腰站着的,所以短暂的,毕秋像是比他高一些,真像是兄长了。
“好哥哥,别丢下弟弟啊。”何绍玉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毕秋闻言身形一颤,拨开了何绍玉额前的碎发,看到了那张面庞——仍有些失意。于是他将人搂的更紧了些:
——“回屋吧,我的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