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说这样重、这样难听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毕安心上。她看着毕秋眼下的青黑，看着他袖口磨破的边。最难的时候，毕秋整日恨不能唱破了嗓子，有的时候那些看客酒后乱性，毕秋拼了命的躲，才逃离苦海。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毕安撑着桌子站起来，眼泪砸在桌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不该说那些话，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毕秋没说话，只是别过脸，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街上的灯笼亮着，偶尔有车马驶过。他忽然有些力竭了，真的不想再听千篇一律的“我错了”“对不起”云云了，所有人用最难听的话、最过分的行为刺激他后，都会说这句话，可真的管用么？

“坐下吧。”过了好一会儿，毕秋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别说了。”

毕安愣了一下，慢慢坐下，却没敢再动。她知道，毕秋没真的原谅她，他只是不想再跟她吵了。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何绍玉端着两碟菜走进来。他看了看两人，见毕安眼睛红红的，毕秋脸色还是不好，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却没多问，只是笑着说：“先吃点垫垫，剩下的菜马上就好。”

“少卿，快坐下，忙了一天了。”毕秋忽然换了表情，对何绍玉一脸笑盈盈的，仿佛他才是他的弟弟，看到这，她不由得攥紧了手。

“我吃饱了。”须臾，毕秋放下筷子，拿起放在桌边的外套，对何绍玉说，“绍玉，你们慢慢吃，我出去透透气。”

“哥，我跟你一起去。”毕安连忙站起来。

毕秋却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就掀开门帘走了。

毕安看着门帘晃动，眼泪又掉了下来。何绍玉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别难过，你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心里还是疼你的。”

“可他不原谅我。”毕安哽咽着说，“他从来没跟我生过这么久的气。”她知道何绍玉是在安慰她，可她心里还是难受。她想起以前，每次她犯了错，只要撒个娇，说句“哥哥我错了”，毕秋就会原谅她，还会笑着说“下次不许再犯了”。可这次，她都哭着道歉了，毕秋还是没原谅她。

“呵，你是被从小这样惯坏了，不知道把人惹生气了是要哄很长时间的。”何绍玉听到毕安这么说就气不打一处来，毕秋这次这么生气，她不想着怎么能哄好他，而是转而说小时候对她如何。

“我……那我该怎么说，你为我指一条明路吧。”毕安没哄过人，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了。

“我没哄过几回人，反正哄人不能光说那几句，有些话说不出口，就写出来，也得有点行动。”

毕安听着他的话，似乎有些悟了似的，轻轻点了点头，又听何绍玉道：“哎，带你出去，本来是想让你们借这个机会和好的。”

毕安想起毕秋的背影，没有哄好毕秋的郁闷很快散去，到后面就只剩下不解。不解毕秋为什么不在乎她又在乎她。

明明毕秋还是那个毕秋，她知道，无论今天如何，毕秋此后肯定会接着对她好，还是会陪着他，照顾她，讲一些唬人的话哄她开心，她却总感觉哪哪都不一样了。

她无法厘清心中复杂的情感，在迷雾之中拼命往前跑着，唯一的感受却只有害怕，怕以后突然哪一天，她就会不在乎毕秋了，那她的人生还剩什么呢？她记事起就在在乎他了。

这种无端的猜想让她浑身都冷了下来，一颗心僵着，凉着，就像是血不再流经这里。

不可以不爱兄长。她想着。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必须让一切尽快恢复原样。在人生变得更加可悲之前。

于是，她直接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何绍玉见自己的话成效这么大，但是毕安不再吃饭了，便劝道：“要不咱先吃饭呢……”

“不了！元帅哥哥！我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吃不下去，你吃吧！”毕安正色道，又是那副乖孩子的样子了。

“这算怎么回事啊！”何绍玉心里暗暗道，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稳了。“请这哥俩儿吃个饭，就剩我一个人了，这我怎么吃的下去啊！！！”

都是倔种，谁也别说谁了！

何绍玉不禁将筷子握紧几分，吃下这一顿窝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