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秋叠毛巾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攥着布料皱出几道褶子,他抬头看向尹析,眼里满是诧异,被尹析这没由头的一句话弄愣了,以为是自己没听清,问道:“师哥,你说什么?”
尹析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套黑红戏服,指尖把布料攥得发紧,语气比刚才更沉:“我说——这出戏,以后不要再演了
“什么意思……师哥?我怎么没明白,为什么不演……”
毕秋话音未落,尹析说了一句让他愣了半晌的话:“这声师哥,以后也不必再叫了。”
“怎么了啊…在开玩笑吧…”毕秋不明所以,但还是避开了“师哥”这个称呼,只能当尹析是开玩笑。
“玩笑?毕秋,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尹析比毕秋年长几岁,从小到大一直叫他“秋儿”,只有在他犯错时,会叫他的名字,和大人训小孩一样。
“……师哥不要说的这般含糊,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说出便是。”
尹析“嗤”了一声,冷冷道:“好啊,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很恶心你这样的人,你真是唱戏唱疯魔了,人戏不分了?”
在毕秋百思不得其解的注视下,尹析喋喋不休的控诉着他。
“你和那个什么元帅,我问你,你们从前是什么关系?他是害的你一年不能正常走路的人啊!你忘了他打的那一枪了?你忘了你起来看到腿成那样时你那一年浑浑噩噩是怎么过的?你忘了那一年我、小安、吴叔为了你都着急成什么样了!你可倒好,上赶着和人家好上了?”
一向沉稳的师哥出此言论,毕秋可算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尹析这是看见了他和何绍玉刚才打闹,以为他们是厮混在一起了,不过现下尹析简直是误解了何绍玉这个人。
“不是的!”毕秋立刻反驳,声音都有些发颤,“当年的事都有难处,我不恨他了……”
“不恨?”尹析冷笑一声,“你一句不恨说得轻巧,是,你要是不恨他了,那我问你,你俩现在算怎么回事?你整日唱戏唱魔怔了?忘了自己是男是女了?!”
“我当然是男人!戏是那么演的,我从来没认错自己。”毕秋被尹析的咄咄逼人逼出了些脾气,他真从未在尹析面前发过脾气。
“反正少卿不是那样的人。”毕秋不想和尹析争论这些,因为何绍玉马上便会回来,打仗凯旋来开心开心,见到二人争吵心该多累。
“不是哪样的人?”尹析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忘了咱们刚进戏班时,师傅怎么说的?戏子就是戏子,别妄想攀那些高枝儿!你要和程秀一一样?那个元帅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名门望族?他放着有钱的漂亮姑娘不找,找你一个拖家带口的男人,图你什么?嗯?他今日跟你亲近,不过是图个新鲜,等新鲜劲过了,你怎么办?让人戳着脊梁骨骂你‘不知廉耻’?”
毕秋的脸瞬间白了,指尖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知道尹析说的是旁人常有的心思,可是他二人甚至还没到在一起的地步,若是在一起,说不定要被尹析说多久。
“师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毕秋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几分固执,“我们没有在一起,少卿也不会那样,就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只想着把戏唱好,从不想这些情情爱爱!”尹析再一次打断毕秋的话,毕秋想说的很多都被他中断说不出来。
二人沉默了半晌。
“行吧,就这样了,以后,你唱你的,我唱我的。”尹析冷冷的宣判道。
“师哥…就算真的在一起了,你真这么想?那我们这么多年唱这个戏是为什么,只是为了钱?”
“对!就是为了钱!毕秋,你现实点吧,你今年多大了,你唱戏不是为了赚钱养家为了什么,为了梦想?你忘了你刚被你母亲卖进戏班你是怎么哭的吧,你快恨死唱戏了吧。”
毕秋觉得有些恍惚,脚下忽然就站不稳了,他确实小时候亲手被母亲卖进戏班没错,可是他,尹析,从小像哥哥一样呵护他的师哥,为了和他断交,能亲手揭开他的伤疤。太恍惚,太恍惚了,他希望有一个人能从后面接住他,然后他就不管不顾的向后仰去,因为真的站不住了。
“小秋?”何绍玉戴着手指那枚戒指进来,一进来便看见二人争吵的样子,快走两步伸手揽住毕秋。
“怎么了,你不舒服么?”何绍玉看着毕秋呼吸不过来的样子,看了看尹析,正恨恨的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