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第十七天,出征的日子近在咫尺。
这天何绍玉一起来便兴高采烈的拉着毕秋往外跑。
他不要命的跑,在城关里,这种跑的行为很少见,只有在草原里能见到这种肆意的奔跑,像脱缰的马,带着另一匹白马狂奔。
毕秋被何绍玉拽着跑,风里裹着城关特有的尘土气,混着他袖口淡淡的香味,让他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慢点…慢点…什么事呀,这么着急!”毕秋被他拽着腕子,像是怕人跑了似的,死死拽着不撒手。
“轻点…轻点,我跑不了!”
穿过两条喧闹的街,何绍玉忽然在一处僻静的马厩前停脚,转身时眼底亮得像藏了星子,“带你看个宝贝。”
马厩里铺着干燥的稻草,一匹黑色的马驹正低头啃着料槽里的豆饼,听见动静便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何绍玉放缓了脚步,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着它,也怕惊着身边人:“当当当当!我的小马!”
那匹马生得十分高大,但何绍玉还称它为“小马”,毕秋忍俊不禁,正常情况,这种会骑马的人,都会吹嘘自己的马匹生的多么高大,多么威武,上赶着说它小的人,还真是头一次见。
何绍玉伸手摸向马驹的鬃毛,指尖刚碰到那柔软的毛,小马驹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何绍玉侧过头看毕秋,嘴角噙着笑,“你试试,它不咬人。”毕秋犹豫着伸出手,指尖触到温热的毛时,他问:“小马有名字么?”
“攸攸。”
“麀鹿攸伏,这是我小时候就有的小马了,所以名字也是小时候学的古文里的,那时候他还没我高,小小的,我以为它驮不动我的。”何绍玉说话的声音很真切,就像在讲述一件故事一样,之所以叫它“小马”,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它,它就小小的。
这时,毕秋发现,攸攸的鬃毛,和何绍玉的额发是一样的,三七开,脸型也一样,只是比人来说。还是很长,于是他笑眯眯地说道:“真真是‘发小’,怎么长得有几分相似。”
“嘿?真的诶。”何绍玉转头看向攸攸,竟真有几分“神似”,于是他笑着,笑着笑着,他忽然喃喃道:“记得没做元帅之前,它每次都驮着我去打仗,晚上在军营里,我不想让他和别的马待在一起,我就和它一起睡在军营外头,小时候都听别人说,马儿是站着睡觉,可攸攸是躺着睡的,他的肚皮很软,我的头枕在上面,睡了个好觉,虽然也不能算是好觉。”
“听着少年时和攸攸一起打仗的经历,会觉得有一点累,但是再累当时也挺过去了,现在它可以吃满城最好的草料,长的高的、壮壮的。”
“是很好的朋友呀,不知道为什么,它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或者说,看起来很让人亲近,我之前很害怕牛啊马啊这类动物,我好怕他们踢我,攸攸看起来不会的啊。”
“它性子不烈,但是我小的时候,他踢过我,半面屁股都是肿的,好久不敢去马厩。但现在不会了”说到这,何绍玉有些羞愧的用手捂住半边脸。
“怎么带我来见攸攸。”毕秋顺着何绍玉的话说,他的话语里,攸攸像是他的玩伴,于是毕秋说“见攸攸”,就像见朋友的朋友一样,攸攸不会说话,但是眼睛亮亮的,好像很喜欢毕秋的样子。
“因为哥哥说过,很喜欢戏文里的将军,将军是要骑马的,所以想着你会喜欢,要试试么?”
何绍玉说着就去解马厩里的缰绳,指尖勾着棕褐色的绳结时,指节还轻轻顿了顿,像是怕动作重了惊着攸攸,又像是怕唐突了毕秋。他把缰绳递过来时,掌心还带着刚摸过马鬃的温度,“我牵着你,慢点儿走,攸攸稳得很。”
毕秋盯着那缰绳,又看了眼攸攸温顺垂着的头,喉结动了动,还是把手指搭了上去。刚握住缰绳,就觉手背被何绍玉的手掌轻轻覆住,他指腹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却把力道放得极轻,只顺着毕秋的手,慢慢引着攸攸往外走。
马厩外的晨光正好,晒得人后背暖融融的。攸攸迈着小步,蹄子踩在地上没什么声响,毕秋跟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方才何绍玉说的“半面屁股肿了”,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你也有被马欺负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从小就这么厉害。”
何绍玉耳尖有点红,却没反驳,只挠了挠攸攸的耳朵,“那时候才七岁,非要学大人骑马,硬往它背上爬,它能不踢我?后来还是我娘煮了鸡蛋,我剥了壳喂它,才算哄好。”说着忽然停脚,转头看毕秋,“你要是怕,咱们就走慢些,或者我带你骑一圈?就绕着这院子,保证不颠着你。”
毕秋还没应声,攸攸像是听懂了似的,轻轻甩了甩尾巴,蹭了蹭他的胳膊。那触感温温热热的,没有想象中粗糙,倒让他放了心,“那…就试试?”
何绍玉眼睛一下子亮了,忙扶着毕秋的腰往马背上送。他掌心贴着毕秋的腰侧,没敢用力,只虚虚托着,“踩这边的马镫,慢点儿抬脚…对,坐稳了。”等毕秋坐好,他才翻身上马,坐在毕秋身后,胳膊轻轻圈着人,没碰到他的身子,只握着缰绳,“我喊‘走’,攸攸就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