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绍玉刚坐下，就看见柜台上摆着个小巧的螺钿盒子，盒面上嵌着朵白梅，精致得很。伸手碰了碰盒盖，冰凉的螺钿贴着手心，何绍玉问掌柜的：“这个盒子怎么卖？”

毕秋连忙摆手，眉头都染上急切，道：“不用买这个，我又用不上。”

“谁说用不上？”何绍玉拿起盒子，打开给他看，里面铺着软绒布，正好能放下唱戏的簪子首饰，“唱戏不是要戴首饰，拿这个放就正好呀。”

掌柜的也在旁边帮腔：“这盒子是正经螺钿工艺，防潮得很，先生您是角儿啊？那配这个盒子正好。”毕秋看着盒子里的软绒布，又看了看何绍玉认真的模样，没再拒绝，要是自己再说不要，何绍玉一张巧嘴，准会找别的由头买下来。

但是——

这样捧着一个盒子真的很不吉利啊喂！！

付了钱，何绍玉把盒子递到毕秋手里：“收好了。”毕秋捏着盒子，指尖能感受到螺钿的纹路，有些过意不去道：“谢谢你，少卿。”

“没什么好谢的，又不是什么大钱，就算是大钱我也愿意。”

“不是出来转转，看看热闹就好了，买这些东西做什么。”毕秋看着自己一手的东西，讪讪道。

何绍玉看着他一手攥着风车、一手捏着螺钿盒子，指尖还沾着点糖葫芦的糖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出来转不就是图个舒心？你拿着这些高兴，比光看人挤人强。”他伸手帮毕秋拂了拂衣襟上沾的绒毛，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再说，风车是给你补小时候的念想，盒子是给你装唱戏的家当，哪样算多余？”

毕秋被他说得耳尖有点热，把螺钿盒子往怀里又揣了揣，小声道：“哪有那么多念想，都过去这么久了。”话虽这么说，手里的风车却不自觉转得更欢，蓝色叶片“哗啦啦”的响，混着铺子里的桂花香，倒真有几分松弛的暖意。

“高兴就好，人活着不就为了高兴么。”何绍玉话说的有些惬意，毕秋问：“你高兴么？”

何绍玉转头，看着毕秋，一字一句道：“我很高兴。”

“吃了一串糖葫芦就高兴了？”毕秋道，一路上，倒是何绍玉一个劲儿给他买东西，他自己，除了毕秋给买的那一串糖葫芦，再没有了。

手里的糖葫芦吃完了，何绍玉把手里的签子碰到路边的垃圾桶里，“高兴呀，平日我都不出去的，难得忙里偷闲，当然高兴。”他拂去身上落的绒毛，笑靥如花。

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串糖葫芦就高兴一整天，这种东西平时回家时路过买一串，很简单的事，高兴的门槛哪有这么低的。可如若是一个人送了一串糖葫芦，确实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这时，前面似乎有争吵的声音，何绍玉眉头一蹙，元帅的本职让他不得不去看看，他对毕秋道：“前面似乎有事，去看看。”

毕秋闻言，手里的风车顿了顿，顺着何绍玉的目光望向铺子外，果然听见人群里传来拔高的争执声，还夹着瓷器摔碎的脆响。他轻声道：“好像吵的很厉害，小心点。”

何绍玉脚步没停，却侧身护在他身前，放缓了语速：“我去看看情况，要是寻常口角就回来，你在铺门口等我，别走远。”说着又指了指檐下的玉兰花苞，“这儿能避着人，你在这儿待着就好。”

毕秋闻言，攥着风车的手紧了紧，上前半步跟在何绍玉身侧，轻声却坚定：“我跟你一起去，万一闹大了，你现在也不好说身份。”见何绍玉眼底似有迟疑，补充道：“我就跟在你旁边，不往前凑，看看情况总好。”

何绍玉转头看他，见毕秋有些认真，带着点担忧的神色，便没再拒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那你紧跟着我，别被人群挤散了。”

二人朝人群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