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早餐摊，便朝正街走去。一路上，聊着方才早餐摊的事。

“他是不是在戏院里也那么说你？”何绍玉问毕秋，总不可能两个人什么瓜葛没有，只是看到他和自己走在一起，就不愿意了。

“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因为一些事，心性忽然变得这么厉害。”

何绍玉一愣，不解道：“难不成是受什么刺激了？”他倒是好奇一个如此顶撞前辈还思想龌龊的人从前是如何的，况且他年岁不大，若不是自小如此，怎么会一直无礼到现在。

“他之前有什么不会的就请教我和我师哥，那时他年纪不大，还说要拿我当榜样，也从来不招惹外面的人。”毕秋说完后，看了看何绍玉，道：“自从我有一段时间不唱戏，后来去了你那，他就变了，变了好多，见到我再也不是之前的眼神了，明明之前是那么可爱的孩子，连带着，对我师哥也那样。”

“唉，现在的孩子啊，真是……”毕秋苦笑扶额道，他初次见到程秀一时，就像毕安现在这么大，毕秋可以说是看着他成年，如今这般模样，难免心里不是滋味。

“还是对他太好了，惯出毛病…”何绍玉有些不屑道，话出口后，他有些愣了，没再说下去。

“怎么年纪轻轻，说出这么一把年纪的话？”毕秋笑问道，何绍玉说的话，是他从来没说过的，这些话他也只听别人家的父母亲这么说过，反正他没和毕安说过。

何绍玉淡笑，没回话，扯了别的事道：“既然来了，就转转吧。”

正街要比方才热闹的多，放眼一望去全是人，推着小吃的小贩吆喝着，小姐们在服装店门口挑着，绸缎铺的伙计挂幌子。

“拽着我。”何绍玉朝后面的毕秋伸出手，毕秋想拒绝，可奈何人实在太多，怕二人走散了。毕秋犹豫了半秒，还是轻轻搭住了何绍玉的手腕。对方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握着他时力道刚好，既不会松得让他被人群挤开，也没紧到让他觉得拘谨。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走，刚躲过一辆推着豆腐脑的小车，就听见旁边卖糖葫芦的的小贩推车过来，糖葫芦串在麦秸杆上，晶莹剔透。

毕秋拿出银两，买了两串，递给何绍玉一串。“买这个干什么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何绍玉接过，眼睛笑眯眯的问道。

“比我小的，在我这儿都算孩子，因为问你你肯定不要，什么东西送到嘴边才会吃的。”毕秋咬下一颗山楂，被糖霜裹着，所以并不算酸。

往前走了几步，迎面撞见个卖风车的小贩，彩色的纸叶片转得“哗啦啦”响。有个穿虎头鞋的小孩拽着母亲的衣角要买，闹得脸红扑扑的。毕秋看得出神，何绍玉忽然问：“你小时候玩过这个？”他没玩过，小时候没玩过，长大以后也没兴趣玩了。

“戏班里规矩多，师父不让玩这些零散玩意儿，也没钱买。”毕秋声音轻了些，“哎！我记得师哥偷偷给我做过一个，用竹篾子和彩纸扎的，每天晚上偷偷编一点，藏被窝里，但是没转两天就被师父收了。”何绍玉没接话，趁毕秋转头看旁边的首饰摊时，悄悄跟小贩买了个蓝色的风车，塞到他手里：“现在玩，没人管了。”

毕秋握着风车的木柄，指尖传来粗糙的木纹，风一吹，蓝色的叶片转起来，映得他眼底也亮了些。“又不是小孩子了，买这个做什么？”

“什么啊，小秋哥哥是孩子啊。”何绍玉稍稍偏头假装没听见道，毕秋有些想笑的看了看他，道：“真的耳朵不太好诶。”

“真的吧，老毛病啦。”何绍玉提高声音，周围十分喧闹，所以二人对话有些困难，但总不至于那样。

毕秋握着风车轻轻晃了晃，蓝色叶片转得更欢，“哗啦啦”的声响混在周围的吆喝里，叶片上的阳光碎成点点光斑，他另一只手还攥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倒真真像个孩子似的。

人越围越多，毕秋被挤得往后退了半步，何绍玉立刻把他往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护在他腰侧：“别往前凑了，小心被踩着。”毕秋点点头，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挪了挪，正好站在一家胭脂铺的屋檐下，避开了人群。

天晴朗，好风光。檐下挂着串粉白的玉兰花苞，风一吹就晃，花瓣上的露珠滴在毕秋手背上，凉丝丝的。他低头蹭了蹭手背，刚要说话，就闻见胭脂铺里飘出的香，是清甜的桂花香，不像戏班里的角儿用的脂粉那样浓，像初秋清晨院角的桂树，悄悄漫出来的味。

“要不要进去看看？”何绍玉瞥见他盯着铺子门帘的模样，轻声问。毕秋愣了愣，摇摇头：“我平常不用这东西，看这个做什么。”铺子里的玻璃柜里，摆着几盒浅粉色的胭脂，旁边还放着描金的眉黛，让他想起从前师哥帮他勾脸时，那时用的眉笔哪有这么金贵的。

何绍玉没反驳，只是拽着他的手腕往铺子里带：“进去躲躲人也好，外面太挤。”掌柜的见两人进来，连忙笑着迎上来，刚要介绍胭脂，瞧见毕秋手里的风车和糖葫芦，又笑着改口：“两位先生是来歇脚的吧？里面有凳儿，我给您沏杯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