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谦怀疑陶姜把他塑造成一个不正常的工作狂魔了,他之前确实是这样,但这单纯因为,工作本身在他看来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跟爱加班没关系,跟爱上班更加没关系了。
闻谦幽幽说:“我被害了。”
许人语大笑:“这你怪谁。而且你本来工作性质就这样吧。”
“早知道不当律师了。”
许人语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显而易见他没有多神圣的社会责任心,但他确实在这份工作里实现了自己的价值,至少许人语看到了。
“晚上回杭城吗?”许人语问他。
“你想回吗?”他把问题踢了回来。
许人语笑笑:“回去可以,不回去也可以,看你。”
“那就不回。许医生给我当鹿城向导?”
“可是我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我顶多知道哪家酒店舒适度比较高。”
对面突然沉默了,许人语自觉这句话似乎有歧义,不尴不尬地补全:“字面意思。”
闻谦干咳:“我其实没有曲解。”
他说她的解释多此一举,是欲盖弥彰呢,许人语啧声,狐狸似的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说什么。
闻谦兀自道:“爬山挺累的,今晚确实要好好休息。”
汤汤原本很安静地在喝蛤蜊汤,叽里咕噜冒出一句话来:“你们两个说话怎么乱七八糟的。”
许天骄很有先见之明,知道结束的时间不会太早,尤其到了冬天,六点多的天已经黑得彻底,确实没有赶着回杭的必要。
离风景区不远的一家五星温泉酒店,靠近元旦的日子酒店尤其难定,不过许人语在这种情况下横行霸道惯了,一有问题就报许天骄的名字,绝对有效。
许天骄果然提前知会过,给他们留了两间套房。
汤汤精神抖擞了一天,现在电量告急,闻谦抱着她,小女孩没多久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许人语乐得不用自己抱,出于人道主义关切一句:“重不重?”
“还好。不过睡着的小孩确实比醒着重。”
“我小阿姨说,我小时候每次带我出去玩,回来的路上我都在睡觉,她跟我外婆两个人就很吃力地把我带回去。”
“那你小时候确实不算省心小孩。”
许人语瞪了他一眼:“你最省心了。我那个时候是小孩,小孩玩累了睡觉不是很正常吗?你小的时候出门疯一圈回家了还能背九九乘法表啊?”
她不服气的样子格外好笑,闻谦担心吵醒汤汤,只是闷闷地笑:“小阿姨还说过你小时候爱看热闹。”
许人语不以为然:“爱看热闹不是很正常,人家吵架最好看了。”
“噢——我下周在邻省有个案子开庭,你要不要来看?”
“不低俗的我不看。”
闻谦绷不住了:“你吵起架来不是挺文雅的?”
“谁吵架了?”
“算不上吵架?那天算你单方面骂我?”
许人语知道是哪天了,她从顾亭家里出来那天,就算已经知道短信这件事闻谦确实是被冤枉的,但那天她就是需要一个人下火。
她语气里有了点埋怨:“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我委屈啊。”
“嗯。”她点点头,好像听进去了,“我可不同情装可怜的人。”
他太能装了,许人语承认她那天说的话下了对面自尊,但是不用装的这么可怜吧,更不要说被顾亭打的那一圈,到了她面前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真是太善良了,愿意看着他装。
电梯在相应楼层停住,两个相邻房间离电梯口不远,闻谦先把汤汤抱进许人语的房间里。
两个人站在卧室门口,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闻谦说:“那我先回去了?”
许人语记起要把他的房卡给他,闻谦还没来得及接过,睡得正香的汤汤醒了。
她懵懵懂懂地坐在床上,张口说的像是梦话:“小阿姨,我要玩斗地主。”
闻谦退回那只要接房卡的手,问小朋友:“你会玩斗地主?”
汤汤从床上跳下来,噔噔跑去拿自己的小书包,翻来翻去,什么玩具都翻出来了,拿出一盒压箱底的扑克牌。
闻谦看看那盒扑克牌,又看看许人语:“玩吗,许医生?”
她扬唇笑:“玩啊,喝点什么?”
“我点两杯调酒。”
许人语抱着臂,眉目间隐隐笑意,她确实觉得这个晚上很适合有一点点的酒精。
当然,顾忌在场有小朋友:“再加一个燕麦奶。”
汤汤忙着洗牌,抬起头说:“我想喝果汁。”
“睡觉之前你要喝奶。”
“我就想喝果汁。”
许人语一横眉:“喝果汁我就跟你妈告状。”
汤汤果然不坚持了,她特别讨厌喝奶,但许天骄已经退而求其次把牛奶改成好喝一点的椰奶了,不允许再谈条件。
一杯叫血腥玛丽,一杯叫蓝洞,鸡尾酒喜欢取这种意识流的名字。
许人语选了那杯蓝洞,酒精味很淡,有甜丝丝的柚子味。
她坐在地毯上顺手拆了一包汤汤的饼干,饼干主人本人正在怂恿闻谦教她那种看起来很帅的洗牌方法。
在场的成年人也都当过小朋友,许人语感同身受说:“我小时候也觉得大人这样洗牌很帅。”
闻谦笑笑:“许医生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孩?”
“你想知道啊?”
“一个完整的人是由过去、现在和将来构成的,认识一个人,错过哪一部分都很可惜吧。”
“认识任何一个人吗?”
闻谦没有正面回答:“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她只是淡笑。
许人语嘴里叼着一片饼干,喂了一片给汤汤,手指又夹了一片出来,喂到闻谦嘴边。
他要伸手去接,许人语把手躲开,执意喂到他嘴边。
闻谦皱起眉,啧声道:“许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她笑嘻嘻地摇摇头,等嘴里的饼干嚼完,才不紧不慢说:“没什么意思。不要算了。”
那只手要收回去,倏然被人扣住手腕,闻谦咬过饼干一角,把那片饼干叼走了。
谁也没说话,这件事就此翻篇似的,不过红了四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