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谦带了一只便携微单相机,汤汤兴奋地跳起来:“我也要拍!”
许人语把她的脑袋按下去:“我们要先拍一张没有你的。”
闻谦笑了笑,调好快门和光圈,把显示屏翻转过来。许人语今天穿的衣服很鲜亮,纯白色卫衣,水蓝色登山服,画面里的两个人一明一暗,似乎是出于位置狭窄,他们肩膀碰着肩膀,从未有过的亲近。
快门按下,闻谦检查了一下照片,递给许人语看:“许医生一直很爱笑啊。”
“嗯。”她尾调上扬,“好看吧?”
“好看。”
她将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很自然地说:“你也很好看。”
某人这次倒是镇定,对于始作俑者总是惹他耳朵变红这件事已经有了对策。
许人语:“照片记得发我一份。”
“好。”
下一张终于轮到汤汤,她不够高,两个大人只好屈膝迁就她,但这样又拍不到石洞的风景,最后由闻谦把她抱起来,许人语拿相机。
“按快门就行?”
“对。”
汤汤现在对闻谦已经完全不陌生了,在他怀里笑得尤其开怀,许人语检查了一下照片,很满意:“这张可以发给你妈看,绝对夸我。”
闻谦把汤汤放下来:“夸你什么?”
“当然是拍照技术好。”她把相机塞回闻谦的手心,语气轻飘飘地荡进空气里,“你以为是夸我什么?眼光好?”
“这个也可以夸。”
许人语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总觉得她是在笑的。
闻谦几步追上去:“许医生介意我发朋友圈吗?”
“这有什么可介意的。”
一路向南有一段下山路,沿着这段路一直走到底就是许人语上次提到过的瀑布。水流飞泻而下,蒸腾的水雾扑到人脸上,比空气要温暖一些。
水流汇到一个小小的湖里,距离脚下的岩石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仰起头,蓝天被圈成一块圆形的毯子。
今天天气很好,瀑布的景观跟宣传图上大差不差,他们在这里拍了几张照片,沿着指示牌往出口的地方走。
下午三点多,黄昏未至,这一趟旅途比他们预计结束的早,从杭城到鹿城奔波三百多公里,只是为了一起看一场瀑布。
慢悠悠下山,闻谦问她:“许医生觉得风景怎么样?”
她下台阶的时候晃着手,肉眼可见的心情好:“很好啊。”
“那汤汤觉得今天好玩吗?”
汤汤小时候来过,看完了以后觉得没什么新意,拼命地摇头:“太无聊了,还特地从杭城过来,这么远!”
她很不认同:“你知道吗,奢侈的精髓就在于浪费。而且你来过,我们两个都没来过!”
汤汤吐了一下舌头,其实今天她玩得很开心,而且晚上不用上钢琴课,她更加开心了,一路小跑着往山下走,留下两个成年人在后面踱步。
“那么,许医生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再浪费一天?”
“这个么......”她思量着,坏笑着说,“等那天到了再说。”
“一起吃个晚饭再回去?”
“可以啊。你开车,我知道景区附近有家很好吃的海鲜餐厅。”
“你不是海鲜过敏?”
“海鲜餐厅又不是只有海鲜。”许人语说完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海鲜过敏?”
他轻笑:“不告诉你。”
“你又跟别人打探我?”
“不是故意的。”
他从许红岚口中得知了很多事,其实都不是她主动问的,只要一提起许人语,许红岚的话头根本止不住,她了解许人语的所有习惯,他也才能借着这个机会,成为能被她划进亲密圈的人。
景区附近好吃的餐厅少不了大排长龙,这是一家农家乐性质的酒楼,等他们取完号,老板娘对着后面排队的人说不用等了,今天客满。
成为最后一桌的幸运感要比成为第一桌的幸运感还要强不少。
许人语来这家餐厅吃过很多次,基本上都是跟家人过来的,一大家子人爬完山,其乐融融地坐进一个大包厢里,是许红青每次回鹿城都要组织的活动,这种特别有烟火气的画面她印象很深刻。
闻谦今天爬了鹿山南麓,才发现瀑布离景区的入口其实一点都不远,越发觉得许人语没来过很奇怪。
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许人语倒没有不耐烦,只是撑着脑袋看了看天花板在,在想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很少自己主动想来,都是别人叫我来,就随便跟着对方的路线走了。反正也不是所有的风景都一定要看到的。”
他懂了大意,笑了声:“许医生的人生信条是,有就有,没有也行。”
一语中的。
许人语记得自己听许天骄说过很多次,她就是命太好,一出生条件就好,才会有这种随便的心态,但凡是从无到有,就知道有很多东西太重要了。
但许人语只能无能为力地一摊手:“就是这样啊。闻律师理解能力不错。”
汤汤这时候仰起一张小脸看看他们两个:“你们两个是不是一点都不熟?”
许人语哑然,抿抿嘴说:“你理解能力不行。”
称呼这种东西,一方面叫习惯了,另外一方面,也是有其独特性的。如果闻谦突然跟其他人一样喊她“小语”,她保证下一秒就跑开。
菜刚上齐,闻谦的助理又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客户要约他今天晚上的时间。
闻谦走到窗边去接电话:“今天晚上不行,我在外地。最早明天下午。”
助理跟了他几个月,知道他的工作习惯其实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就算周末,约他也大概率能抽出空。
今天是个例外:“闻律您出差啊,我看日程表上没有?”
“......我旅游,今天是周末啊。”闻谦觉得他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天都塌了。
“好的,那我跟刘女士确认一下,明天下午一点半您看可以吗?”
“行。”
闻谦一回到座位,许人语见了他的表情就笑他:“又加班?”
“嗯。一个客户,丈夫去世,遗嘱不明,现在她的继子在跟她打遗产官司。”
许人语张了张嘴,这种八卦她留学的时候听过很多,有时候话题的重心也会落在打赢官司那方的律师身上,有人四处打听对方出身哪家律所,以后有类似纠纷好找这样的常胜将军。
但同样的内容从闻谦嘴里说出来,感觉又不大一样了。
一个纯粹的,周末不得不加班的青年。
她笑着问:“着急吗?吃完这顿饭就回去?”
“不。”他无不愤慨的,“我要把今天完整地浪费掉。”
“欸,我还以为闻律师是很喜欢加班的人呢。”
“谁传的谣言?”
“陶陶姐跟我介绍你的时候说的,她说有问题随时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