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湖赏秋正是从十一月底开始,梧桐叶金黄,香樟叶翠绿,枫叶亮红,这时候天气晴朗,微风和畅,湖水倒影天空,也是碧蓝一片。
只不过出来踏秋的游客略多,一整条北山街上,车子只能慢吞吞地往前面移动。
许人语沿着曙光路一路走过来,经过一家肯德基,买了只甜筒,找了一张没人的长椅坐下来。
阳光刺眼,她仰起头,还是眯了一下眼睛。
空气很好,阳光很好,风也很好。她一时间找不到一个特别想去的地方,便从记忆里所有朋友的推荐中挑选了一个最近的。
事实证明这个地方还不错,如果不担心感冒,她可以在这里眯一会。
她没有很难过,她好像一向都不会很难过,只是没法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要留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许医生。”
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先是看见了闻谦身下的那辆折叠公路车,眼睛一亮:“哎,你会骑自行车。”
闻谦从车上下来,把车停到长椅边上:“我看起来像不会骑自行车吗?”
“那谁知道。”
她手上的那只冰淇凌快吃完了,秋风瑟瑟起,还是有点凉意的。
闻谦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杯完好的榛果拿铁递给她:“请你喝。”
许人语没接:“下毒了?”
“请你帮忙试毒。”
他把那杯榛果拿铁放到长椅上,坐到长椅的另一端,又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杯榛果拿铁。
“你来这里当黄牛的?”
“嗯。可以给你打折,友情价。”
“多少钱?”
“五十。”
“我点个外卖都比你便宜!”
“这里停车费太高了,我的成本肯定比外卖高。”
“你又不是开车来的。”
他笑笑没说话,许人语拿起那杯拿铁,还是烫的,她的手刚被风吹得冰凉,现在正需要这么一杯。
本着认真开玩笑的心态,她点进他的头像给他转账。
“请确认你和TA的好友关系是否正常”
许人语一愣,把页面这行字给他看:“这什么意思?你把我删了?”
闻谦差点被呛到,猛烈地咳嗽了两声,眺望远方:“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啊,你的账号出问题了吗。”
许人语嘴快,说完这句话才终于想起来,一周之前她把他拉黑了,怪不得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
其实当天晚上她和顾亭的矛盾,跟闻谦没有太大的关系,按照顾亭的疑心,没有闻谦也会有别人。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倒是毫无歉疚:“我忘记了。”
“所以——”闻谦转过头来,确认许人语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之后,轻声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黑名单里?”
她懒得说:“我忘记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显而易见。”
“真的来当黄牛?”
“你说是就是。”
她小小地啜饮了一口榛果拿铁,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前调后调都很香甜,她向来就吃不了苦。
“闻谦。”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人语的目光一直以来具有强烈的侵略性,闻谦很早就见识过了,连他的眼睛也会一寸一寸被她吞没。
谁也没有躲,他直面她的目光,还是那样的回答:“你说是就是。”
许人语轻轻笑了一声。
她倒也不算完全的感情笨蛋,尤其在季乐敏提醒过她之后,他好像确实喜欢她,她能感受到,而且这股感觉越来越强烈。
只是她不想对他的喜欢负责。
她只是不讨厌他,不排斥跟他一起打球、喝酒,也不排斥跟他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看天。
如果有一盏天平,她至少是会向“愿意靠近”倾斜的。
但仅此而已。
“喜欢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这种感觉不会很奇怪吗?”
“如果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男朋友的存在,这种感觉才会比较奇怪。”闻谦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是前男友了。”
许人语高高地仰起头,啧声叹气:“你跟我想的还真是差不多。”
“你想的我,是什么样?”
“现在这样。”她丝毫不客气,语气还是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的羽毛,“没什么道德感,你是不是只讲法律不讲道德?”
闻谦应对入流:“这要看对谁。”
他来之前就想过了,他没有什么想问她的,她提起来什么,他都可以不撒谎。
许人语忿忿地皱起眉头,情态很可爱:“我讨厌这种人。”
“那你讨厌我吗?”
“反正不喜欢。”
“真是遗憾。”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许人语的心里轻了不少,但是她还想在这里多坐一会,除了闻谦,这里没人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任何人,所有面孔都被排除在邓巴数的深度关系之外,她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找寻到安心。
她不说话,闻谦也就不说话,就好像她边上根本没有人。
许人语又喝了一口榛果拿铁:“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不知道。”
“我一开始不知道去哪里,然后想到了你的提议,你的提议不错,这里确实很适合充电。”
闻谦扬了扬唇:“你从曙光路过来的?”
“对,那一段路的风景也不错,要是车再少一点就好了。”
“再过半个月,车子就少了。”
“为什么?”
“风景没现在好看,梧桐叶都要掉光了。”
许人语于是满不在乎地嘁声:“我还以为是什么规律。”
“自然规律也算规律吧,人类的规律跟自然规律差不多。”
她倒是颇赞同,点头,揶揄他:“你怎么总有话可说?”
“在谈判桌或法庭上无话可说就很完蛋了。”
许人语今天总是笑,不那么走心地笑,她觉得这一切都出于她的笑点太低,而闻谦的话又确实很有意思。
闻谦见她缩了一下肩膀:“你冷吗?”
“不冷,只是刚好有阵风灌进脖子里了。”
可惜现在他手上没有一条围巾。
许人语好像能洞察他的心思:“就算你给我你的围巾我也不会围的,闻律师,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那就幸好我今天没有围巾了。”
“你是不是会打太极啊。”
“不会。”
“你肯定会。”
玩笑之余,闻谦问了她一个问题:“在许医生心里,我们算朋友吗?”
她点点头。
“那就可以了,目前我没有别的打算,你确实需要一段空窗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