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谦浑然不觉:“比如?”
现在要给他一一举例未免太可笑了,顾亭决定改变策略,不能把节奏拱手让人:“闻律师,如果你们真的只是朋友,那我没什么好说,可能你本人对于朋友界限就是这样。”
“只不过——”他低头笑了笑,“人和人之间的边界不一样,小语是个很注重边界的人。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只能我这个未婚夫出面,你打扰到她了。”
“准确来说,你打扰到我们了。”
顾亭的脑袋里浮现许人语收到的那条微信,故作善解人意的试探,无声地拉近距离。
闻谦的手段很高超,许人语未必看得出来,他现在对于许人语的一切都无法确定,只能对外开刀。
闻谦的眉皱了一下,不过被他自己飞快捋平,继而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神情:“这是什么意思?顾医生是想说,许医生每次跟我见面,都是不情不愿的?我问过她是否打扰,可能是我没读懂她的言外之意。下次我会注意的。”
顾亭一时语塞,手里的纸杯险些被捏变形:“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下次跟许医生见面之前,会问问她是不是真心想跟我出来。我不愿意许医生为难,顾医生一定也是。”
顾亭抬腕,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展出一个体面温和的笑容:“当然。不然闻律师觉得,我今天是瞒着小语过来的吗?”
闻谦冷冷地望向他,嘴唇微抿着,没有说话。
就算不是许人语属意他过来,她也是知情的。
闻谦想到今天早上的红色感叹号。
赴约之前,他想确认一下许人语的态度,红色感叹号就是她的态度,他的消息不仅没得到回应,甚至根本发不出去。
他是硬着头皮过来,秉着多年谈判经验,认为顾亭也像是硬着头皮过来的。
任何猜测,都要等到证据确凿的那一刻才算落定,他们大概谁都没好到哪里去。
顾亭朝他笑了一下:“闻律师怎么不说话,是没想到,还是伤心了?”
闻谦叹笑,仿佛真心实意:“当然是伤心,我以为在许医生心里我们关系还算不错呢,毕竟在一起的时候都挺开心的。”
顾亭的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他,就差穿孔,声音低沉:“她为人处事向来讲求得体。”
闻谦听到这笑出声:“那是我有所误解了,我跟许医生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不太擅长掩饰情绪的人,而且她的情绪也并不多。”
“那说明闻律师还不够了解小语了。”顾亭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了,“我跟小语在一起五年。”
又是五年。
“快六年了。”顾亭补充。
闻谦的眉心轻跳一下,他用自己模糊能听清的声音说:“有所耳闻。”
“闻律师知道就好。时间就是生命,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白白耗费六年时间的。”
闻谦赞同地点着头:“很有道理。只不过现实往往事与愿违,时间浪费了就是浪费了,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而且有句话顾医生应该听说过。”
顾亭眯了眯眼:“什么话?”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不是付出时间,就一定能赚出一个结果,耗着没有意义,顾医生觉得呢?”
顾亭看着闻谦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咖啡,他杯子里榛果拿铁的香气溢出来,是许人语秋冬时常喝的那款,许人语坐他副驾时,他的车上就会有这种香味。
许人语很多年前就说过,凡事不能苦求一个结果,这是一种自我折磨。
她永远都是享受过程的那种人。
现在遇到了另外一位。
她想要的,相似的。
顾亭的喉咙有点干,他仍然愿意相信他们只是遇到了平淡期,对许人语这种喜欢轻松状态的人来说,在煎熬的平淡期会偏移很正常。
他们会熬过去的,他们会结婚,会有个孩子,会在库比蒂诺有一栋房子,就像他的那些朋友一样。
许人语之所以拒绝这一切,只是因为她觉得平淡期太过于无聊。
等她好好斟酌,就会发现他预设的未来没有任何坏处。
顾亭站起来了:“闻律师,你不用妄想能从小语这里得到什么,你只是她无聊时候的消遣。今天见了一面,我对你们离婚律师还真是有了新的认识。”
“顾医生别着急。”闻谦安然不动,抬手示意顾亭坐下来,“你要说的说完了,我要问的还没问。”
顾亭看了一眼时间:“有话直说。”
“许医生的朋友里面,你是只对我产生怀疑了吗?为什么在一段稳定又幸福的感情里,你会有这种感觉?”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顾亭将风衣一甩,僵着脸走了。
闻谦依旧坐在位置上,他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时不时能看见几个熟面孔。
他刚才太过于专心对付顾亭,直到现在静下来,才觉得有多荒谬可笑。
他曾经替当事人出面,与当事人的前任和第三者协商离婚条件。
现在,他作为那个第三者,被一个惶惶不定的原配正告。
他当然已经接受单方面第三者的身份,只不过相比之下,他跟顾亭不过是半斤八两。
许人语没有给顾亭的安全感,也从来没有一瞬偏移到他的身上过。
闻谦打开手机,他跟许人语的对话框在最上面,红色感叹号太过于刺眼,以至于她的头像看上去也没那么愚蠢了。
他原本是想向她确认,很久之前的那个晚上,她猜出了小齐的心事却不语,他是否猜出了她的不语。
他把那条碍眼的信息删了,手指虚空地划了两下,又打下一行字:许医生,你什么时候回国?季乐敏说她找不到那份资料。
发送,依然是红色感叹号。
她是想彻底跟他划清界限,好心无旁骛地投入那场一潭死水的五年恋情吗?
她会把沉没成本视得那么重要吗?
闻谦从来没觉得她是这样的人。
可是他们只认识了三个月而已,比起快要到来的第六年。
他突然想回到旧金山的那家唱片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