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医生,原来我们是邻居。”
许人语的注意力被他唤回来,抬头反应了两秒,说:“算是吧。不过我不经常住这里。”
左转拐进御景园的地下车库,闻谦了然,没有回应。
许人语下车的时候手机响了,顾亭打来电话:“宝贝,你明天几点下班,我过来接你。”
她没开免提,但模糊的声音还是从听筒里漏出来,闻谦的脚步顿了一顿。
“应该六点。刚好,明天敏敏要开我的车。”
“那我们吃完晚饭就直接去买伴手礼?”
“可以。Mandy让我给她带浓汤宝。”
顾亭失笑:“给她多带点吧。你现在在家吗?”
“没有,刚从外面回来,跟敏敏出去了。”
闻谦闻言,眼神落在许人语的后脑勺上,她站在他前面一点的位置,电梯的镜面照出她的表情,很平和的,说起某件事会勾一勾唇。
他现在应该保持绝对的沉默,就像他在她言语中绝对的消失。
许人语和顾亭聊的应该是他们的共同好友,她年纪很小就去了美国,在那里有一个很固定的社交圈,跟她男朋友一起,与他毫无瓜葛。
电梯到达六楼前,许人语挂断了电话,最后一句,是她回应顾亭电话里的那句“爱你”。
梯厢也似乎震荡了一下。
闻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定自己很冷静。
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许人语回过头:“闻律师你感冒了吗?”
“可能。”
“噢,那要及时吃药。”
“谢谢关心。”
他的楼层到了,门一开,许人语主动晃了晃手说再见。
电梯门合上,他和许人语又被隔离开。
她和她男朋友的感情,也并没有别人口中那么不稳定。
闻谦不知道是否应该信任自己的眼睛和感觉,还是说他亲眼所见她跟她男朋友那种貌合神离的疏远,只是他们区别于其他情侣的一种相处方式。
他尚没有机会踏足她与她男朋友之间,就像他无法出现在她口中一样。
他只知道,五年,真的很长。
-
许人语一到家赶快洗了个澡,等她擦着头发出来,季乐敏正坐在沙发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你怎么了?”
“你怎么想?”
许人语差点把湿毛巾扔到她身上:“不要跟我打哑谜,我怎么想什么?”
季乐敏觉得很多事情就是旁观者清的,在酒吧那一个多小时,她每每无意瞥到吧台前对坐着的那两个人,都觉得他们相谈甚欢。
这种情况放在任何一对普通关系的男女上都正常,唯独闻谦不正常,许人语也不正常。
一个工作时间不爱开玩笑的上司,一个因为有厌蠢症不爱和不熟的人聊天的朋友。
他们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季乐敏决定旁敲侧击:“我以为你跟闻律有仇,结果你们两个相处还挺愉快的。”
许人语轻笑了一声,她的注意力在手机上,导师给她发来了课题内容修改意见的邮件。
她边打字边说:“我怎么会跟别人结仇,我这么好相处的一个人。”
季乐敏也笑一声,嘲笑。
旁敲侧击没有用,季乐敏决定直接问她:“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讲的话,你怎么看?”
“什么话?”
“......闻谦喜欢你。”
许人语又笑了,这个反应跟她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差不多,像听笑话一样。
许人语回完邮件,半倚在沙发靠手上,姿态怠懒地说:“我问你,你喜欢的人要请你吃饭,你会怎么表现?”
“一般情况下肯定接受。”
许人语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我要请闻谦吃饭,他已经拒绝我两次了。”
季乐敏不知道这件事的因果,但闻谦的反应确实称得上反人类。
“不过,我感觉闻谦每次见到你都会笑,我印象里他平时上班不笑啊。”
“他见我的时候又不用上班。”
很有道理,季乐敏成功被她带偏,不再纠结这件事,倒是许人语终于把手机放下来,抓住她的两只胳膊:“敏敏,我现在有男朋友。而且就算真的有别人喜欢我,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没法对此负责。”
季乐敏叹了一口气,眼神尤为认真:“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情太新奇了想告诉你。”
“新奇的事多了去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说的话可千万不能让顾医生知道,他会生气吧?”
“这倒是不会。不过他最近可能是有点多心。”
季乐敏狗腿地给她捏肩膀:“反正你们两个过几天一起回美国,就当度个蜜月了。你会给我带那个包的对吧?”
“看缘分,有就给你带一个。”
“别看缘分啊,没有你就努力给我找一下。”
“可以吧。”
“我就知道妈咪宝宝对我最好了。”
许人语支着脑袋,满脸笑意地看季乐敏谄媚她,她最喜欢接受别人的谄媚了。
季乐敏最近在追一部美剧,许人语陪她看了一集半,起身要回房间休息了。
睡觉前,她想起今天曲若惟说的数字隐士,顺手翻了一下朋友圈,她通讯录里的好友很多,翻了半天终于看到半个月之前的。
经常发朋友圈的是固定的一群人,因此头像都很眼熟。
她觉得闻谦不像是那种会刻意隐藏生活痕迹的人,但确实没看见闻谦发的朋友圈,她点开他们的对话框,直接问他:闻律师,你是不是朋友圈屏蔽我了?
两秒,闻谦:?
许人语:我就问一下,没别的意思。
他发过来一张截图,是不久之前他问她朋友圈的事。
闻谦:许医生这样倒打一耙的人属实少见。
许人语:[呲牙][呲牙][呲牙]
:我忘记了。
时隔太久,许人语回忆了一下当初屏蔽他的原因。那个时候她完全将他视为一个十足傲慢的人,这种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社交碰壁,第一反应一定是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然后去质问对方。
她确实收到了闻谦的质问,但距离他们添加好友已经隔了一段时间。
她当时还问他,是当时才发现被屏蔽,还是发现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来质问她,闻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有时候也研究不透这个人,自负又不十分自负,处事周到又不把自己固定在所谓礼貌的框架里。
她研究过很多复杂的人,现在他是她最大的兴趣。
闻谦在微信里似乎话很少,他没有接着回许人语的消息,她也就不继续发了。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划到底是半年可见,她一个月会发两三条。
其中有一条的场景他很熟悉,他们认识没多久,他跟她过的第一个生日。
照片里的许人语低头许愿,烛光映着她棕黑色的眉毛和恬静闭上的双眼,她看上去很虔诚,可他莫名就觉得,她肯定没有认真许愿。
另外一张是她鼓腮吹蜡烛的照片,更像平时能见到的她。
许人语那天发了两条朋友圈,第二条拍的是一张相片,她的文字太过于真情流露:超级大惊喜!!!!!!!!!
他扬了扬唇,下一秒看见照片角落里那张手写的卡片:
宝贝,生日快乐,永远爱你。
落款是一串英文,应该是她男朋友。
闻谦关闭那条朋友圈,下一秒却鬼使神差地再度点开,他走到唱片机前,在一叠唱片里找出她照片中的同款。
他会习惯在每一张唱片前标注日期、地址和演出的名称。
THE DONNAS的《Turn 21》,至今已经绝版,只有国外的二手市场有几成几率买到。
五年前的夏天,他在旧金山The Independent看完一场演出后,在隔壁的纪念商店买走了最后一张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