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若惟看了那张照片,暧昧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连。
因为曲家和顾家的关系,她跟顾亭很早认识,但从没见过顾亭和许人语一起出现。今晚在她面前的两个人保持着一拳的礼貌距离一左一右地站着,她脑补了一下站在许人语身边的人是顾亭的场景。
艺术家的感受总是更特别,她私以为顾亭不适合许人语。
曲若惟从摄影师手里拿过相机,给他们两个看了一眼:“你们应该不介意我贴这张照片吧?”
许人语摇摇头,笑容友好:“不介意。”
闻谦跟着说:“我没什么可介意的。”
曲若惟爽快笑了:“好。你们干脆关注一下我的账号吧,不然人那么多,我会忘记发原图的。”
许人语把手机拿出来:“曲总的账号叫什么?”
“曲若惟,就是我的名字,你直接搜就有了。”
许人语在小红书上找到了,官方认证过的自媒体账号,二十五万粉丝,内容的艺术性很强,是她基本上不会刷到的那种。
她的关注出于礼节,曲若惟正在打趣闻谦:“闻律,你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关注过我的账号吧?”
闻谦甚至连手机都没拿出来:“不太玩社交平台。”
曲若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玩笑道:“原来是数字隐士。”
“我去那边打个招呼,你们慢慢聊。”
曲若惟刚走,许人语扑哧一声笑出来,慢悠悠地重复那四个字:“数字隐士。”
这个概念是用来形容那些刻意远离数字世界喧嚣和社会网络的人的,很少会在自己的社交帐号上做生活展示。有一部分的数字隐士崇尚反连接主义,认为联系过于紧密的互联网破坏了人们的思考。
许人语倒真没看出来闻谦是这样的人,不过这给她补充了一个新角度,她确实没有以社交媒体为观察点观察过。
闻谦好奇她的调笑:“许医生不信?”
“不信。”许人语先根据自己对闻谦的了解下了个结论,“你应该不会刻意在互联网上隐藏自己的生活。”
他们走回吧台,闻谦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扫了一眼,又把手机盖过去:“许医生都没有看过我的朋友圈吧,怎么下这个结论的?”
她很诚实:“猜的。”
“那要达到什么样的分享频率才不算刻意隐藏呢?”
“这个我没有研究过。但是按照对‘刻意’这个词的理解——”许人语认真考虑了一下,“我觉得就是有意识地遏制自己的分享意图,基本不分享。”
“许医生自己找证据佐证你的猜测吧。”
“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
“主观上的认定不够具有说服性。”
这倒是,许人语没再坚持,只是脑海里浮现了刚才闻谦的反应:“闻律师是不是之前一直觉得我很没有礼貌?”
闻谦笑容浅浅地盯着她没说话,许人语补充:“或者现在也这么想。”
他笑了一声。
许人语顺了顺气,语调轻飘飘地上扬:“你其实才是那种人。刚才明明可以直接关注曲总的账号,还要用什么不玩社媒的理由,一点社交礼貌都没有。”
“这算什么社交礼貌?许医生,你的这种客套才显得不真诚,你恐怕根本不感兴趣。”
“至少没有驳人家的面子。”
“不玩社媒是一个能排除后续更多可能的理由,不算驳面子。”
“所以,你就是觉得,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许人语穷追不舍,两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不知不觉被破坏,似乎谁都没有发现。
两种做法都没有好坏之分,她只是层层推断出一个结论。
闻谦承认:“大部分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挺麻烦的。”
他希望的那种单纯出于公事或单纯出于私事的交往关系,在现实中都很难达成,他只是尽力在建立屏障,以避免那些会浪费情绪的社交。
他继续说,清亮单薄的镜片下面,是一双足够清醒的双眼:“就像邓巴数对人际关系的分割,亲密关系范围内总共就只有那么几个人,大部分情绪都在不必要的社交里浪费掉了。”
许人语沉静下来,将他的话字字听仔细。
没有反驳的缺口,没有补充的必要,她扬了扬唇角,主动碰了一下他手上的玻璃杯:“我同意。”
他假装很惊喜的样子:“能得到许医生的同意真的很难得,我受宠若惊。”
许人语扶着额头笑了笑
她今晚本来就有点累了,加之酒精的作用,倦怠感快速攀升。她不再说话,眼神空望向四周,快速地掠过每个人,每个人的肖像在她脑海中过一遍又忘记。
眼神流转回来,是一张很熟悉的面孔,他看上去也并没有那么悠闲。
如果不是维护客户关系,他应该不太会参加这种类型的聚会。
“闻律师,你和曲总是怎么认识的?”
“离婚诉讼,我是她的委托律师。”
她这次发问是出于纯粹的好奇:“官司打完了,案子不就结束了?”
“确实是这样,但很多高净值人士的离婚案还伴随财产分割,以及后续的财产处理、家族遗产管理之类,简称回头客。”
“噢。”许人语想到了季乐敏跟她聊过的许红岚的案子,“一般,我小阿姨这种规格的离婚案,要处理多长时间?”
“家族企业会复杂一些,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也有,要看取证过程顺不顺利。”
许人语由衷说:“祝你顺利。”
他点头接受:“谢谢。”
许人语的那杯酒喝完了,她刚好也想走,先给季乐敏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哪里。
今晚的场子里有不少季乐敏留学期间在一起玩过的朋友,她在这种场合一向如鱼得水。
收到许人语的消息不久,季乐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从后面拍拍她的肩膀说:“我遇到了两个我的前男友。”
许人语笑她:“打招呼没?”
“打了,有一个还提到你本科的前男友了。”
“哪个?”
“不知道,反正听说后来去硅谷了。”
许人语不大想得起来,她跟每一任前男友的关系都还不错,和平分手就算聚会碰到了也不会尴尬,顾亭也知道,不过回国后就很少再联系。
她问季乐敏要不要走,她想回去了。
“那走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闻谦在她身后幽幽出声:“明天你也可以上班。”
季乐敏这才回过身,对着被她忽略的老板连连摆手:“我千万不可以上班。”
他摸出外套口袋里的车钥匙:“我送你们。”
“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闻谦似笑非笑:“找个借口开溜。”
许人语笑了他一声:“你带我们来的,本来就应该送我们。”
他倒是很顺从:“好。”
今天THE GUT门口停了好几辆色彩鲜艳的跑车,闻谦知道这里不好停车,来的时候把车停在了街边的车位。
秋天的晚上很适合慢慢散步,天空晴朗,下弦月澄黄明亮,看不见几片云。
闻谦点开导航,最近搜索的第一条还是上次的玫瑰园。
他跟季乐敏住同一个小区,照理来说应该先送许人语回去:“许医生,还是玫瑰园吗?”
“不是,回御景园就行了,我跟敏敏住一起。”
怪不得他偶尔能在车库看到许人语的车。
季乐敏怀疑是她在场的缘故,另外两个人都特别安静,她也不好意思大声说话,压低了声音问许人语:“你的车怎么办?”
许人语把车钥匙扔给她:“明天你去给我开回来。”
“那好吧。我后天搬家能开你的车吗?”
“可以,我还可以帮你搬。”
一直沉默的闻谦这才开口:“你要搬家?”
“对呀,我现在住的是小语的房子。”
所以那个车位本来就是许人语的。
季乐敏可怜兮兮地说:“闻律,以后不能跟你住上下楼我会很想念的。”
闻谦冷笑:“你高兴还来不及吧。”
许人语笑出声。
季乐敏咬牙切齿:“闻律肯定也很开心吧。”
闻谦看了一眼后视镜,许人语在看手机,他甚至不确定她在不在听。
“嗯。”
微不可察的一句回答,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