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往前走半步,微微蹲下身子:“我只是觉得不合适。”
“有什么可不合适的?”
“许医生可能不知道,我替别人处理离婚案子,很容易被当成第三者,避嫌很重要。”
许人语能听出他开玩笑的语气,故意矫揉造作的无辜,还挺搞笑的。
跟她脑海里的印象又一次有所出入。
她算是又被拒绝一次,只好无奈地摊摊手:“那没办法了。”
“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就有办法了。”
“什么时机?九星连珠?”
“那是穿越的时机。”
许人语再次被冷冷地幽默到。
闻谦就站在车边,静静地等她笑完。
她笑点好低,笑的时候眼睛是眯起来的,像他小时候用拙劣的文笔写弯弯的眼睛像月牙一样形象。
许人语一直都没有下车,这个举动在他看来还挺没礼貌的,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秋天容易起风,卷起零零散散的落叶,又把她车里的气息往外面带。
是一股很清新的柚子香,带着秋季独有的凉意。
闻谦仍然跟她的车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问出的问题早已偏离他们交流伊始:“许医生是不是和你小阿姨关系很好?”
“你猜的?”
他换了个听起来更专业的词:“观察出来的。”
许人语从小到大听过很多人这么说,大多都是她和许红岚的熟人。
她们的相似并不是长相上,她还是长得和妈妈像一点。
是行为举止上,闻谦是这么觉得的。
只不过通过简单的观察就下定结论,略显浅薄,许人语把这句评价咽回去了,她当初也是这样对他妄下定论的,她可不能说出让自己理亏的话。
“闻律师很细心。”
他笑意微敛,神情温和而认真:“你们相似的地方挺明显的。”
许人语好奇:“比如?”
他摇摇头:“不想说。”
“没有证据,推断不成立。”
“这也是许医生的职业病?”
她晃了晃手指:“这应该是你的职业病。”
她这是拐弯抹角说他在瞎掰。
许红岚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没什么好逛的,她马上出来了,许人语便绕回她想跟闻谦说话的最终目的:“闻律师觉得什么时候才是好的时机?”
他耸肩,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无解:“不知道。”
至少不是她还有男朋友的时候,闻谦不是没有单独跟异性客户吃过饭,但都涉及工作,跟许人语的性质不一样。
他没有跟非单身的异性朋友单独吃饭的习惯。
更何况是许人语。
他说还有工作要处理,先上楼,许人语轻飘飘说了声再见,毫不留恋地摇上车窗。
季乐敏正给她发来消息:我不行了......
:闻律今天应该跟我一起加班的啊......
:他不会趁着送客户逃了吧?
:我真的要报警了。
许人语回她:他现在应该上去了。
收到这条消息时,闻谦刚好推门而入。
季乐敏把整理过一边的资料给他看,他阅读的速度非常快,修正了其中的三个标点和两段表述。
重新让季乐敏检查的时候,闻谦发现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神态和许人语一模一样。
可能朋友做久了也会相似。
刚好他有几个工作之外的闲篇要扯:“你高中在美国读的?”
季乐敏被他唤回神:“你怎么知道?我在简历里写了吗?”
“没有。”
他看出来的,当然,是从许人语身上看出来的。
她的穿着打扮和行事作风有浓厚的国外求学经历风格,而且看上去是年纪很小就开始了,结合她和许红岚亲密的关系,闻谦脑海里有个莫名的猜测,可能她和父母的关系一般。
他没有要解析她的意思,只是她站在他面前,有太多他感兴趣的未知。
闻谦又同步在文档用荧光笔标红了两行字:“这种类型的表述要加约数词,这里不能用引号。”
季乐敏当即就改,又听见闻谦在一旁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没跟许人语一样学心理学。”
“她喜欢,我不喜欢,太深奥了。”
“她很喜欢心理学?”
其实能看出来一点,闻谦回想之前种种,能感受到她对心理学的热情,这种热情很纯粹,很朴素,很少见。
季乐敏一边改一边点点头:“对,那是她为数不多长期喜欢的东西。”
闻谦隐隐勾起嘴角,这倒是很符合她的作风,浮躁的、夸张的,对什么事情都三分钟热度的。
他其实觉得侧面向她的朋友打探她并不好,所以问了两句就停住,专心工作。
季乐敏的基础很牢固,整份资料没有出特别大的问题,接近四点半,他们都能下班了。
走出这间会议室,在季乐敏看来就不算工作时间。
在同一班下行的电梯里,她想了又想,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闻律,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语?”
梯厢很静,只有钢铁之外绳索摩擦滚轮的声音,季乐敏觉得自己简直是冒着工作前途的危险来确认自己不久之前的新发现。
闻谦没有看她。
周六的龙江大厦没什么人,电梯下行的速度很快,她在四楼问出这个问题,到达一楼时,闻谦按着开门的按钮:“你到了。”
没有答案。
季乐敏从梯厢走出去,电梯门再次关上,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
周六连停车场的车都变少了,他的斜对面,许人语的车位也空空如也。
空旷的停车场,鞋底接触地面都仿佛会有回声。
他的耳蜗像是回音壁,不断重复刚才听到的声音。
“闻律,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语?”
闻谦,你是不是喜欢许人语?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上一次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是。
这次的答案,有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是呢?
如果他就是罔顾他个人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条底线,喜欢上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呢?
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一个跟他毫无共同点的,傲慢的,浮夸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是许人语,她是有男朋友的。
在他过去二十多年接受的教育和观念里,他喜欢的人至少不应该是许人语这种跳脱规则之外的人,更不应该是许人语这种,处于一段恋爱关系之内的人。
他有任何举动,都是在破坏他人感情,只不过她没结婚,少了一层法律保障而已,可是法律之外是道德。
对他来说,确认心意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尽管之前并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但以他的自我观察,可以察觉到有所不同。
只是相对那些旁观者,他的意识迟钝了一些而已。
他就是喜欢许人语。
他刻意而为的种种,都是想让促使她和她的男朋友分手。
他们完全不合适。
在这一刻,闻谦意识到他的道德底线,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