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打算收起手机的前一刻,许人语回他了:没事,宝贝,你跟他们如实说也可以,我不担心这个,他们能接受当然最好。
果然是这样,顾亭知道的,他几乎不能从她的话里得到任何惊喜。
他喉间一阵泛苦,有那么一瞬怀疑过,是那杯香槟早已变质。
顾亭:宝贝,你今天很忙吗?
她又是隔了几分钟才回:是啊,在帮小阿姨咨询离婚的事情。不过你下周来可能见不到她了,她下周四就回鹿城,不能离开公司太久。
许人语说完,连续发来两个躺倒在地的小人的照片,她很喜欢用这种表情包,是他很久以前给她发过的。
顾亭勾了勾唇:宝贝辛苦了,下一次我请个假,陪你一起去鹿城拜访小阿姨可以吗?
许人语:当然可以。
他刚想扬唇,眼睛瞥见前面几条消息的“咨询”两个字,眉头跳了跳:宝贝找的什么律师?
许人语:闻谦闻律师,之前你们应该见过。
顾亭下意识地抬头,往刚才那个方向寻找那个白色方框里提到过的人。
视野之内,没有。
他皱起眉,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言:一定要找他吗?你认识的陶姜律师不是在业内很有名?还有其他的几位律师?
许人语的消息回得很慢,然而很耐心:陶陶姐最近在牵头新项目,她现在基本不打诉讼了。其他人也很忙,可能她们所里同级只有闻律师比较空。他怎么了?你们两个有仇?
顾亭简直哭笑不得,他总不能直接向她挑明闻谦对她有意思。
他知道有那么一种说法,当一个人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的时候,再明显的表现对她而言也旁若无物,可是如果有人提醒她,就算她一开始没有想法,也会不自觉去钻研。
顾亭不敢保证,许人语现在没有动心,以后就不会对闻谦这样的人动心。
客观来说,闻谦的长相是完全可以入许人语这个外貌协会会员的眼的。
顾亭:没有。宝贝,我只是觉得熟悉的律师,会更加信任。
许人语:陶陶姐推荐的,我信任陶陶姐。
顾亭:那你信任他吗?
又是一阵沉默,顾亭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复的间隙里又一次张望,看见了坐在角落的闻谦。
闻谦低头回消息。
或许是闻谦向她透露过隐情,她才对他有没由来的信任。
顾亭的注意力是被手机提示音拉回来的,许人语非常客观:合作么,信不信任要看合作过程。
她追加一条:宝贝,你到底怎么了?
顾亭:我也认识几个业内相关的律师,不如都咨询一下?
许人语:小阿姨有自己的律师,很多功课都做好了。不过谢谢宝贝用心,说不定之后可以用到。
那就是拒绝了。
她有时候会不那么直白地拒绝他,然而态度是不容置喙的,他说什么都没用。
顾亭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妥协:好,宝贝也不要太累,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许人语能感觉到顾亭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她想不到原因,干脆就不想了。
刚好许外婆敲了敲门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剥好的红柚:“囡囡,吃一点水果。”
许人语正把脑袋挂在床沿外面,双手举着手机玩,许丽珍搬了一张小圆凳坐在她边上,把红柚喂进她嘴里。
“小阿姨跟我讲,你帮她找律师呀?”
许丽珍的普通话有浓厚的鹿城口音,听起来有点含糊,不过许人语能精准地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嗯,帮她找个靠谱一点的。”
她正在回那位靠谱律师的消息,闻谦说周六下午可以约两点到四点,她觉得这个时间刚刚好:那就这个时间,直接到律所吗?
闻谦:都可以。
许人语:那就律所吧,显得正式一点。
闻谦:许医生也有正经的时候。
许人语:我平时看着很不正经?
闻谦:......没有那个意思。
许人语:那谁知道。
许丽珍不怎么说话,静静看着孙女玩手机,也不知道许人语在笑什么。
汤汤推门冲进来,手上还拿着烤饼干,嬉笑一声:“妈妈说小阿姨是娇气包,吃水果还要太奶奶喂!”
许人语翻过身子对她做鬼脸:“你妈妈就知道瞎说。”
汤汤对于当传话筒这件事很兴奋,又噔噔噔跑下楼。
许丽珍这才摸了摸许人语的头:“汤汤跟你像,你小时候就这么皮。”
“许天骄听到这句话得找我算账了。”
“姐姐有没有欺负你?”
许人语忍不住想笑:“许天骄这么大人了,干嘛老是跟我过不去,外婆我挺好的,你别操心这个。”
“你那个男朋友呢?今天他都不过来?”
“他今天有事,你反正在杭城多待几天又不要紧,下个礼拜他就来了。”
“你妈妈偷偷跟我讲的,你那个男朋友家里对你不大好。”
“我又不跟他结婚,他家里人对我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许人语从小就是崇尚不吃亏是福的性格,这一点许丽珍一直以来都知道。
但这点似乎是对外的,她在家里很少这样。
这是从小带到大的小孩,她到哪里,许丽珍总是要多担心她一点,到了关系最亲密的人身边,竟然会更加担心。
许丽珍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可能干扰许人语的决定。
她轻轻说:“不结婚好,不要像你小阿姨一样。”
许人语抬眉,听到后半句,心里难得泛起一点酸:“嗯。”
“受了委屈就跟外婆说。”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外婆总不会让你受委屈。
许人语知道的,她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乖乖地吃完了最后一口喂到嘴边的红柚。
不过她一向没觉得自己受过什么委屈,回到这个家之后也是。
许丽珍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房间,许人语换了个姿势躺着,又问:闻律师什么时候有空,刚好把欠闻律师的那顿饭请了,不然显得我说话不算话。
闻谦这次隔了一会才回:最近都没空,律所很忙。
许人语:好吧,确实听敏敏说了。
闻谦:她没又跟你说我坏话吧?
如果他们面对面,闻谦觉得许人语此刻肯定会用若有似无嘲讽的眼神望向他。
许人语:闻律师不要总是恶意揣测别人。
闻谦:好的。许医生应该是个好人。
许人语:好人就算了,不用给我戴高帽。
许人语一直不喜欢过于良善的个人标签,她知道自己根本就做不到,那只是强加给她的道德压力。
闻谦斟酌片刻,跳跃性地让话题回到几句之前:许医生现在应该也太不方便单独跟我出来吃饭。
许人语皱皱眉,几秒之后懂他意思:这个不要紧,我男朋友不会介意的。
闻谦看着那行冷静的文字,甚至隔着屏幕都能想到许人语的语气。
她似乎不太了解她的男朋友,五年也不了解,证明这五年没什么意义。
他没有回复那条信息,最后也没有告诉许人语,他究竟哪天有空能吃她请的饭。
他在席间,低下头单手打字给她发信息:明天见,许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