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很有耐心听任何人说任何话而已。
车上许红青和许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从前是脾气很好的人,经商多年虽磨出些富贵病的棱角,但一向宽容。
今天对方的举动很难看,谁都看得出来。
只不过他们什么都没说。
对于许人语的所有决定,他们从来都只有支持的态度,哪怕是任性的、错误的,只要能够兜底,他们从不对小女儿说一个“不”字。
许天骄一直认为,许人语就是这样被溺爱坏的。
从小被外婆溺爱,长大了父母条件也好了,又被毫无限制地溺爱。
许天骄刚给女儿打完电话,把手机扔在放水的台子上:“许人语,今天一家人吃这一顿饭,受了不少气,你觉得呢?”
许人语对前排的父母卖乖:“妈妈,爸爸,你们辛苦了。”
许红青和许父立马笑了。
许天骄旋即把她的脸拖回来,身子向她前倾,眼中认真之外,分不清还有什么,大概是嫌弃:“就顾家这种家庭,你还打算结婚?”
“又不是跟他家里人结婚。”
“你脑袋被门挤了啊?就他父母那个样子,唯一一个儿子宝贝得要死,你要是有半点让他不顺心,他们直接打飞的过来杀你也不是没可能。你要图清净恐怕得等这二位百年。”
许天骄说话的语气太冲,换来前排两位长辈回头,眼神中无声的指责。
她憋了一口气在胸间,不说话了。
许人语在玩自己手上的戒指,取下来又戴回去,几个来回把许天骄看烦了,直接把戒指夺过来。
许人语也没抢,她只是在庆幸幸好车窗是关着的,否则按照许天骄这个臭脾气,说不定就把戒指扔出去了。
她还是那副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那该怎么办呢?”
许天骄看到她这个样子就头痛,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真要结婚,婚前协议一定要拟拟好。”
“好麻烦啊。”
许天骄冷笑:“也就你蠢。说不定人家早就瞒着你拟好了。”
许人语撇了撇嘴,没有抗争,她开始玩手机,无心地问:“我今晚回去能见到汤汤吗?”
汤汤是许天骄的女儿,大名许中钰,今年六岁,许天骄二十七岁那年突然想要个小孩,去香港做的试管,那边的精子库可以选性别。
“不能,陈方许带她出去玩了。”
许人语一边玩手机一边没心没肺地笑:“陈方许是之前就叫陈方许还是跟你在一起以后改名了来着?”
许天骄懒得理她,刚想回女儿的消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立刻将许人语的手机从她手心抽走:“你是确定丁克了吗?”
许人语没想到这个话题这么突然:“对啊。”
这个决定是她从加州飞回香港给许天骄陪产时做下的。
许天骄的预产期在十二月份,提前请好了专业的产程顾问团队,许家父母便安心忙于公司战略拓展,计划临近产期再去香港,只有许人语提前两周从加州回国。
预产期提前一周,产程顺利,但许天骄在术后八小时内出现了大出血的紧急情况,好在医护团队非常专业,才及时挽救过来。
那是许人语第一次对新生和死亡产生同时的恐惧。
许天骄深思熟虑之后才重新开口:“决定丁克就要坚持到底,不要等年纪大了折磨自己,婚结了可以离,生育损伤是不可逆的。”
“而且绝对不能重蹈小阿姨的覆辙。”
许人语的神色一向轻松,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不解地拧起眉:“小阿姨怎么了?”
许天骄对她的反应似乎不意外,只是投去了一个冷嘲热讽的眼神:“小阿姨对你那么好,她发生什么事你都不知道?”
“许人语,你真是一如既往不关心所有人,你应该去当孤儿才对。”
许人语没有反驳,她不想争吵。
她现在只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明明上一周小阿姨还在家族群里发海岛度假的照片。
许红青有个小十二岁的妹妹许红岚,没有小孩,许人语从小在外婆身边长大的那几年,许红岚对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好,甚至在许人语要被接回父母身边的时候,许红岚想要把她过继成自己的女儿。
现在许红岚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许人语还要从别人口中知道。
她心里少有这种淤堵的感受。
-
闻谦最近正在学网球,他报了一个在晚上的班,八点半到九点半,总共一个小时。
黎成以前学过网球,在他下课之后被拉来当陪练。
“你怎么想到学网球的?这么累,我都很多年不打了。”
闻谦把青绿色的网球扔到地上又收回手心:“拓展一下兴趣爱好,不想打羽毛球了。”
“网球能找到的搭子更少。”
“不还有你吗。”
“我要陪遥遥打球,没空陪你玩。”
闻谦无语。
“哎呀,找不到搭子找一个喜欢打球的女朋友也可以啊。”
又来了。
“不过上次那位许医生不行,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听遥遥说感情很稳定。唉,真是遗憾,这么默契的球友千载难逢呢。”
闻谦扶了一下额头,他现在不太想听到“许医生”三个字,他们两个磁场不合。
况且黎成很不靠谱,如果他早点说许人语有男朋友,也不至于他会产生误会。
闻谦把网球收回球包:“不打羽毛球,也不找网球搭子。”
他完全可以买一个发球机,不是所有问题都要另外一个人类来解决的,机器也可以。
“不过呢......”
“换个话题。”
“说起这个,我真的要再跟说一遍了,幸亏你没接那个婚前协议的案子。”
这已经不是闻谦第一次听他吐槽了:“还没拟完?”
“快了。送到公证处去未必有公正资格的协议,我真不想花时间在这上面。”
“那别干了。”
“你说不干就不干,我不要赚钱啊!”
“给很多?”
“比正常多得多。”
“那你继续干吧。”
闻谦今天是第二节课,还在练挥拍,练得他手腕痛,从球包里拿喷剂,看到了手机亮着的屏幕,有微信消息进来。
划开解锁,是许人语。
许医生:闻律师,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向你咨询一下离婚财产分割的事情。
闻谦挑眉,笑了一声,把盖子都没打开的喷剂放在一边:许医生要离婚?
许医生:?
思及被许医生屏蔽的朋友圈,他又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