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人语突觉眼睛有点涩,伸手揉了一下:不用,我没喝酒,说好今天跟敏敏住的。
顾亭:好吧。
许人语:你今天还没睡?
顾亭:在等你消息。睡不着。
她笑笑:给你发消息了。早点睡,爱你。
顾亭:宝贝,我真的很爱你。
许人语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她呼不出来。
她很清楚,她跟顾亭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他们是契合的。
她认为他们至少默契。
他至少不会像她前几任男友一样,质疑她在感情里不够爱。
许人语自认,她对每一段感情都问心无愧,她付诸了她爱情区间内的满分情绪,可人怎么总是不满足?总是以别人似乎更爱的标准来衡量她,告知她一段感情里怎样的标准范式才是所谓相爱,还要以此谴责她“不够”。
她以为顾亭不一样,但近一年来,他的患得患失让许人语产生一种将步后尘的预感,她不喜欢做预言,只能寄希望于这样的感觉是错觉。
对于这段感情,只要顾亭没有提分手,她认为不是不能修补,修补总好过彻底分手的改变来的小。
当然这有个前提,如果这段感情带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她一定溜之大吉。
责任心,像棋盘上一枚早就被她扔远的弃子。
她一时间不打算回去,在外面多站了一会,秋风簌簌,她仰头活动脖子,顺便就看到月亮。
晴空的月亮也总是更明亮。
闻谦从楼上下来,刚好能看见她站在院子里、立在月影下的身形。
许人语的脖子修长,肩膀平直,阔形的外套看不出其他轮廓,她很高,因此气质有种清冷的感觉,但正面又完全没有这样的气质,散漫的、疏懒的、遥远的。
她看起来很容易快速融入任何一个群体,但她完全不在这些过程中真正地用心。
闻谦只能猜测,他不知道这种感受准不准确。
她终于开始穿长裤了。
闻谦莫名笑了一下。
他是出来醒酒的,今天喝得太多,最后几杯像是被许人语灌进去的一样,即便她没有伸手,甚至到后来,连“喝”字也不提,但他就是一杯接着一杯地,被她的目光灌酒入喉。
比起她,他当然是诚实又自觉。
闻谦的手机响了,是手底下案子的当事人深夜发来自查的证据文件包,他先转存,没打开看。
这时节临近国庆,离农历八月十五还有几天,蓝黑色的天空上挂的是上弦月,薄云游过,晴朗得连月亮上的暗影都看得见。
他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再落目,许人语仍然站在原地没动。
她也不看手机,双手插在口袋里。
或许她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寡情,或许她玩乐时候的开心都是装的。
闻谦向她走过去,一步,两步,第三步到她身侧,不远不近的距离:“许医生的酒醒了吗?”
许人语扭过头,声音自带倦意的慵懒:“醒了。闻律师也出来醒酒?”
他没答,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仍然明亮的,只不过泛着红。
他的眉心微皱了一瞬,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包餐巾纸:“你哭了?”
“啊?”
她反应快,一下子就意识到这包餐巾纸的含义。
许人语笑出声:“闻律师,你不会觉得我是因为跟男朋友闹矛盾哭了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只是刚才自己揉了一下,谢谢你的好意。”
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闻谦听出来了。
她语意真诚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说乖巧并不符合她的性格,只是跟平时有那么点不一样,闻谦能听出这种细微的差别,尤其是在夜色里。
他把纸巾收回口袋,也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许医生和小齐玩那个实验游戏的时候,猜中的不是跳舞对不对?”
“嗯。”许人语轻飘飘地应了一声,但没有解释。
闻谦会提起这件事,她意外,但又好像没那么意外。
他很聪明,这一点她早就看出来了,他关心别人?不见得,说不定只是八卦。
不过他的观察点也够敏锐的。
许人语问他:“闻律师了解过分析心理学吗?”
他摇头:“毫不了解。”
“我以为学法律也要懂一些心理学,这样在谈判上会更有利?”
闻谦没有否认,欣然接受了她的建议:“谢谢许医生,我会自学的。”
许人语盯了他两三秒,笑了,拿出手机:“闻律师,我们交个朋友吧。”
闻谦稍稍皱眉,并没有答应,只是她的笑意攀附上他的唇角:“许医生凭什么觉得,我们之间还能做朋友?”
他根本没想过跟她做朋友的,也不觉得许人语这样记仇的人会主动和他做朋友。
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在这种场合打打交道,远达不到朋友的程度。
闻谦对自己的社交关系有清晰的规划,尤其是在他了解邓巴数之后,深度社交关系并非没有道理,许人语早已被排除这个范围之外。
没有交朋友的必要。
许人语对他挑衅般的拒绝并不愤怒,甚至颇有耐心地歪了歪脑袋,大有和他耗到底的架势:“这就要看闻律师够不够君子了。”
他眉心一跳:“怎么样算君子?”
许人语利落地掏出了二维码,摆在他面前:“加我微信。”
她不知何时戴上的戒指,就戴在无名指上,昭示一段稳定的感情。
戒指和二维码同时映入他眼眸,钻石亮得晃眼。
闻谦摸不清自己在这个瞬间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看到了她的戒指还主动拿出手机。
不应该这样的,很多事情有一就会有二。
手机发出“滴”的一声,许人语笑盈盈地收回手机。
“我先上去了,闻律师慢慢醒酒。”
她的诡计似乎又得逞了。
闻谦盯着明显的情侣头像,“添加对方到通讯录”的按钮迟迟按不下去。
他并没有结识新朋友的打算,手机停留在那个页面,他熄屏,在她几分钟后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