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异粗重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更哑了,“那案子不让我跟了。”
梁月敏感一滞,想起姜柏说警察抓错了人,姜冬年根本还在逍遥法外,她安静由他抱着,思绪纷杂,想问清楚,又怕他会怀疑,毕竟这男人的敏锐她早就领教过了。
话到嘴边反复斟酌,她冷冰冰说:“管我什么事。”
沈异没说话,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量,像是要把她融进身体里。
他缓缓开口,“明明都快结束了,那人突然翻供,说是替别人顶的。”
梁月眉头蹙起来,半天没开口。
沈异像是憋久了,再次倾诉,“我被骂了一顿,让我别跟这个案子了。”
“你、你被开除了?”梁月问。
沈异勉强笑了一声,“没那么严重,让我休息休息。”
“你知道吗?”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像在诉说一个怀旧的故事,“我从小就想当警察,后来真的梦想成真了。”
“我很努力,老师们都很喜欢我,觉得我有天赋,工作后也很顺利,手底下的人都服我,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
故事戛然而止,他闭口不言。
梁月沉默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轻抚在他头发上,慢慢地,她抚上他充满热气的脸颊,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说:“你睡一觉吧。”
沈异摇摇头,“我真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你就又不见了。”
“不会,我走不掉了。”
“真的?”
“真的。”
背上那只手慢慢松开,梁月扶着他往床上躺,“你好好睡觉,别乱跑,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儿?”
“我去给你买退烧药。”
“不用,还下着雨呢,我睡一觉就好了。”
“我有伞。”
沈异抓紧她的手,不妥协,“天黑了,又下着雨,你别出去。”
梁月说:“那把伞很大,很黑,只有我吓别人的份儿,况且药店就在街对面,五分钟我就回来了。”
“你头疼不疼?”
沈异缓慢点头。
“还有哪些症状?”
“没有了。”
梁月掰开他的手,拎起伞,急匆匆下了楼。
冯卫正在捣鼓鱼线,见了梁月后,皱眉站起来打量,比划问:你要出去?
梁月说:“我去买点东西。”
她不想多说,撑开伞,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这场雨下得久,地上的积水像一条小河,鞋子已经湿透,所以没必要再小心翼翼。
她走得快,裙摆上溅满了泥渍。
街上空无一人,商店大都紧闭,梁月其实对这周围并不是很熟悉,她沿着地图找药店,一连找了三家才买到药。
回去以后,冯卫还在捣鼓,他这回没起身,只是眼睛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
梁月挡了挡,冲他点点头,快步上了楼。
沈异翻身侧趴在床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看就是烧糊涂了。
梁月喊了他好几声他也不应,她费力托他坐起来,给他喂了药,又贴上退烧贴,他才被那凉意激得睁了眼,只一瞬,又闭上。
沈异身上的t恤和裤子都有潮意。梁月又拉又拽,好不容易才脱下来,随手一扔,裤子搭在椅背上,她拎起t恤进了卫生间。
忙活一阵儿,她拿着湿毛巾出来,随便帮他擦了擦身体。
等收拾好,梁月自己也出了一身汗,她这才有空整理,回卫生间洗了一个澡。
出来时,手里拿了个衣架,将他裤子往上挂,刚走几步,就听见“嗒”的一声,清脆短促。她低头去看,只见桌脚边躺着一张银行卡。
梁月捡起来,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他还真准备来买房了?
梁月摇摇头,把银行卡塞回裤子,挂好后,漫步走到床沿坐下,她看着他,肆无忌惮的。
她从来在面对他的时候,都紧绷着一根弦,不敢掉以轻心。眼下他糊涂,她却放松,甚至胆大妄为到把手指塞进他掌心。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晚上十点,雨渐渐停歇,只依稀能听见屋檐上的水滴落下来,敲打在窗。
梁月丝毫没有睡意,叹了声,她蜷腿坐到椅子上,目光在屋子里漫步目的地游移,一圈又一圈,绕着墙壁,桌椅,他的侧脸,绕着满室化不开的寂静。
姜柏说她是住在阁楼里的公主,他诱哄她乖乖等着,等着他来接。
可笑,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她也不想当公主。她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记推力,让她生出勇气,然后便可以推开窗跳下去,摔断腿也在所不惜。
只是,这间阁楼里闯进了沈异。
沈异会不会推她下去?梁月不知道。
沈异睡在床沿。梁月从他身上越过去,睡在里面,她关掉灯,将额头抵在他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