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说：“随意。”

梁月递了十块钱过去，她渴望在这个江湖骗子脸上看到失望或是不悦的表情，可事与愿违，他再次连声道谢，然后又吹了个口哨，黄毛猴子便又开始作揖。

沈异察觉到梁月情绪蓦地沉了下去，他向老汉道谢后，忙拉着她走了。

沿路摆了不少地摊，走到一处冷清的修鞋摊，沈异问：“怎么了？”

他向来知道梁月不高兴时就会沉默，眼下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默。

梁月心里还在琢磨那两句诗，冷声说：“那个人的话不可信。”

沈异说：“听听也无妨。”

他双手在梁月裸露的胳膊上摩挲，“不用太在意，既然不信，就不要被影响。”

“我没有被影响，我只是觉得上当受骗了。”

沈异把话题扯开，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气球射击游戏，“要不要比赛？”

梁月摇头，“无聊。”

“试试吧。”沈异不由分说地拉着人过去。

空地上，用铁架支起了一面木板墙，上面缀满了彩色的气球，旁边立了一道牌子，标价十块钱二十发子弹。

沈异付了二十块钱，对梁月说：“我们来比赛。”

梁月撇开脸，“我不玩儿。”

下一秒，怀里就被塞了一把玩具枪，沈异从后面拥着她，“我教你。”

梁月被迫开始学习。

“我让你五发子弹，一会儿看谁打爆的气球多。”沈异侧脸贴在梁月耳廓，压到了她的头发，她躲开一点，用手指将头发别在耳后。

沈异突然笑了笑，然后说：“不要着急，枪托抵紧点，盯着气球中间打。”

他食指压在她食指上，往下压，只听“砰”的一声，气球爆裂。

梁月胳膊挣了挣，“我自己来。”

“这就会了？”沈异退到一边倚着，颇有些看戏的心态，这玩意儿其实并不好打，准心偏得厉害。

果不其然，“砰”的一声过后，气球完好无损，他没忍住咧开一点笑意。

梁月重新握了握枪，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

过了几秒，气球挨个儿爆裂。

梁月放下枪说：“简单。”

沈异：“……”

他举起枪，连续射击，噼噼啪啪的声音过后，那面墙已然变得光秃秃的，老板正弓身在一旁打气球。

梁月总算浅浅弯起一点唇，沈异看在眼里，也高兴起来。

两人继续朝前走，在一家珠串摊位前停下，灯光斜斜打下来，将红色的玛瑙珠子照得愈发透亮，饱满圆润，凝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摊主是一个年轻女孩儿，见两人驻足，便站起来介绍说：“这红玛瑙，戴久了会随体温润得更红。”

梁月不信，低头要走。

沈异没动，捻一颗在指尖看，“这还刻了字？”

女孩儿答是，伸手介绍，“这边是刻了字的，这边是没有刻字的。”她看沈异那样子是对刻字的感兴趣，又忙说：“可以选名字，选有意义的字，然后自己串。”

沈异更加感兴趣了，他看梁月一眼，“选选？”

梁月眨眨眼不说话，她觉得男人对于逛街这件事的热忱不比女人低，要是碰上感兴趣的，以他们的体力，怕是能逛个几天几夜。

“选选，你想串项链还是手链？”身旁的人又催促了一遍。

梁月问：“多少钱串一颗？”

“十五。”

“太贵了。”梁月拉着沈异要走，态度坚决。

女孩儿忙说：“你说多少？”

梁月停下脚步，“五块。”

女孩儿倒抽一口凉气，摇头说：“最低八块。”

梁月朝沈异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去吧。

竟然砍了一半的价格，沈异眼睛里有几分赞赏的意味，他摸了摸鼻子，低头看着梁月窃笑。

梁月问：“你要找哪个字？”

沈异说：“我们互相为对方串一串吧，挺有意义的。”

他拿起串手链的线，捻起的珠子却是没有刻字的，一颗一颗往上串。

梁月见了，也拿起一根串手链的短线，想了想，又放下。

她暗暗观察沈异的腕骨，想象上面缠一圈红色的珠子，那应当是很好看的，可更好看的，却不是这里。

梁月拿起一根串项链的长线，黑色细线分外结实，她胡乱缠在指尖，一帧帧画面开始从眼前掠过。

此刻，她和他衣着整齐的站在人群里，她脑子里想的却是他在游泳馆时光裸的上半身，她甚至闻到了凉凉的水汽味道。

他光洁的胸膛上，应当有一颗红色的珠子，像一颗红痣，随着他滚烫的温度愈发红润。

梁月找了一颗看起来最圆最红最润的珠子串起来，然后打了一个结。

转眼，沈异也递了一串手链来。

像在交换礼物，沈异弯腰说：“你帮我戴上。”

梁月有些迟疑，看着他黑漆漆的发顶怔了怔，直到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才快速套了上去。

与此同时，她手腕上也多了一串珠子，闪着红润细腻的光，镶在白皮肤上十分好看。

小伍看了梁月一眼，然后对沈异说：“王志勇去了酒吧。我想，要不要凑他跟前去晃一晃，混个脸熟。”

沈异沉默片刻，看向梁月，“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