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像是千丝万缕的线黏在一起,理不清,也斩不断。
梁月无心陪他这样傻站着,开口说:“回去吧。”
这个点其实并不算晚,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不仅裹挟着白日里未散的烟火气,还多了几分惬意。
见沈异不动,梁月脚尖一转迈下台阶就要走,手臂却被他扣住,他歪头笑起来,“这么早回去多没意思,再逛逛?”
他眉目被灯光晕染得分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梁月无法拒绝,放眼瞧瞧,她指着一处张灯结彩的地方说:“去那儿看看吧。”
“好。”
男人的手滚烫又宽厚,从手臂抚着一路向下,最后十指相扣。
两人朝热闹的那地方走,远远就听见了一阵儿又一阵儿的欢呼声,人群聚集在一起,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刚走近,就听见一声铜锣响,接着响起一道讨好的男声,“各位看官赏个脸。”
这声音和用词有种陈旧的气息,像民间卖艺的。梁月有点好奇,垫了垫脚,还是没能看见。沈异突然凑在她耳边说:“要不要抱你起来?”
梁月摇头。
沈异以为她不相信自己,“我抱得动。”
“我知道,可我穿的是裙子。”
“那你可以坐在我一侧肩膀上。”
梁月还是摇头,心想这人果然很固执。透过人群缝隙,她隐约看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飞速绕着人群掠过。
人群“唔”了一声,像被吓到,齐齐后仰退步,梁月也退了一步。
沈异说:“是只小猴子。”
梁月点头,她猜到了。
两人站在最外围,透过人群的反应猜测表演到了哪个阶段,高潮时,掌声和笑声不绝于耳。
十分钟后,铜锣再次响起,紧跟着又是那道男声,“多谢各位看官捧场,您看这小猴儿,刚才给您作揖又翻跟头,累得直喘粗气!咱们走街串巷讨口生活,您要是方便,就随手帮衬一把,咱给小猴买根香蕉,让它下次给您耍个更精彩的。”
话音结束的时候,人群已然七七八八散尽了,露出仍站在原地的梁月和沈异。
梁月捏了捏沈异的手,然后松开。
沈异站着没动,梁月拧眉看他。
沈异脸色尴尬,小声说:“我没钱。”
梁月这才想起来,他的现金全都在她身上,任由她支配。她掏出来,把几张零钱放进碗里。
那个老汉连声道谢,嘴里吹出一声响亮的哨子,然后那只黄毛猴子便从笼里跳出来,对着梁月作揖。
梁月其实有点怕,没敢太亲近,又退到了沈异旁边。
沈异拉紧她的手,对那老汉说:“现在的人都不怎么带现金了。”
老汉笑眯眯道:“确实。”那样子并不在意。
梁月问:“你每天都在这里表演吗?”
老汉答:“我惯于走街串巷,今日寄身于此地,明朝又将赴往他处,踪迹随客兴而转。”
沈异觉得这人说话挺有意思,便跟他攀谈起来,“日常表演够路费吗?”
“勉勉强强。”老汉停顿一下,又说:“也靠其他门路赚些钱。”
“什么?”
“替人算命。”
沈异第一反应便是:封建迷信还需打击。
他干笑几声,拉着梁月的手准备离开,那老汉却突然开口,“二位是夫妻?”
沈异脚步一顿,“看着像?”
“难道不是?”老汉说。
沈异:“哈哈哈哈……”
梁月:“……”
她看了沈异一眼,怎么警察也封建迷信。
梁月向来不信这些,世事要是都能被看透算透,那活着还有什么劲。她心里不由得亵渎,下一秒,就感受到一道凌厉清澈的目光——是那老汉。
“只是……”他欲言又止。
梁月虽觉得这人在装神弄鬼,可还是有些怵。
“只是什么?”沈异忙问。
老汉笑了笑。
脚下有一只竹筐,他弯腰掀开盖子,说:“亲手抽支签吧,里头的诗,自会告诉你三分天意。”
“我抽?”沈异问。
老汉说:“你要抽也行,但……”他眼睛看向梁月。
梁月立刻拒绝,“我不抽。”她转脸看向一旁,表情冷淡。
沈异笑笑,坚定道,“我来。”
竹签在签筒里轻颤,那声音让梁月隐隐不安,她既怕又想,停止的那一刻,她看见沈异随手抽出一支。
竹签顶端染着一点朱砂,尾端绑着一张泛黄的棉纸,上头写了两句诗。
她凑过去看。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沈异念出来后,老汉呵呵笑了两声,说:“心中有愁绪啊。”
沈异问:“那怎么解?”
“有情才有愁,你要不要情?”
沈异余光瞥见梁月恬淡的侧脸,笑了笑说,“当然要。”
那老汉再次将目光投在梁月脸上。梁月心里不舒服,她盯回去,问:“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