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不答,整个人突然沉进水里。
沈异愣愣看着波动的水面,突然勾起唇角。
他沉下去的时候,看见梁月闭着眼,双手交叉扣住肩膀,她脸上表情淡淡的,冷白皮肤上有一层像钻石一样的光泽。
突然,那双眼睛睁开了。
隔着水,两人目光相接,沈异竖起食指向上指,两人一齐冒出水面,喘息不止。
”到底去做什么?”
梁月半阖着眼,消极对待。
沈异见她不答,单手掬起一捧水从她额头处倾倒下来,水流顺着梁月的鼻梁蜿蜒而下,滑过嘴唇,下巴,最后落入水中。
这人真是……
梁月有仇必报,忽然拍水在他脸上,然后扭身扑腾着抓住池边扶手上了岸,那样子像在闹别扭。
沈异双臂撑在池边,一跃就上了岸,贴在她旁侧,他问:“今天这么早就想结束了?”
梁月瞥他一眼,终究是怕这人死心眼,晚上又来等。她说:“我明天要跟朋友出去玩。”
沈异眼眸沉了沉,他从没听过梁月提起什么朋友。
是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多大年纪?什么职业?他都想问清楚,不过嘴上只是说:“那很好,是该出去玩玩。”
“去哪儿玩?”他问。
梁月觉得说去游乐场会遭他笑话,摇头,“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沈异点点头,没再追问。
“再游一会儿?”他弯腰找梁月的眼睛。
梁月没看他,恬淡站着。水珠凝结在她睫毛上,落下的瞬间,她抬手将几缕鬓发别到耳后。
“你教的真的很烂。”她转眼看他,见他一副恍惚样子,坏心思骤起。
梁月咬咬唇,猛地一推。
大片水花扑上池边,她蹲下,浅浅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梁月就接到了胡恋的电话。两人约好在游乐场见面。
在梁月的印象里,游乐场是小孩子的天地。她甚至列举不出里面的娱乐设施。
直到在游乐场门口看见两个年轻女孩儿在一个巨型的粉色玩偶下拍照。梁月这才恍然大悟胡恋来这里的原因——拍照。
梁月不喜欢拍照,淡然看着。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是胡恋。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骑着一辆小电驴,双腿支在地上,微微笑着。
梁月被她安全帽上的涂鸦所吸引,指了指,“画的是什么?”
“这个呀,”胡恋摸了摸,“我随便瞎画的。”
梁月点点头,问:“你的车停在哪里?”
“就前面。”
胡恋双腿用力,推着车往前缓慢滑行。梁月帮着推了一把。
如梁月所想,胡恋进去以后,果然沉迷于拍照,而她自然而然就承担起了摄影师的责任。
幸好胡恋不是见到每个玩偶都要合照,拍出满意的照片后,她便收敛了许多。期间她也问过梁月拍不拍,梁月拒绝了。
后来走到旋转木马旁边,胡恋兴奋问:“坐不坐?”
梁月不想扫兴,点点头。
两人排队排了十分钟。
梁月坐在旋转木马最外围的那一层,视野开阔,能将周围喧闹的人群尽收眼底。木马载着她升起又落下,她的目光便像波纹一样起伏着绕成一圈又一圈。
外头光线刺眼,看久了便有种迷蒙的混沌感,周围画面变得模糊,声音也逐渐远去。
沈异就是在这时候闯进眼里的。
他在一众年轻男女中很是扎眼,穿着黑衣黑裤,步伐匆匆,正侧着脸和身旁的另一个男人在说话。
旋转间,无论梁月怎么扭头调整视线,都始终追不上他的身影,反而在不经意间,发现胡恋的身后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凭空出现的男人。
梁月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个男人果然不见了,一口气还没松下,男人忽地又出现。
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每当她快要看清那个男人的面容时,总会有人影恰好挡住。梁月极力调整角度,最终也只能捕捉到一抹画面——那男人的手,虚虚搭在胡恋的腰侧。
至于胡恋,她一动也不动,只是耳朵有些红。
歌曲结束,旋转木马也终于停下,梁月拨开人群,没有看到胡恋。
她绕来绕去找了好几圈,打胡恋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青天白日的,她倒不怕有什么人贩子,唯一担心的就是突然出现在胡恋身后的那个男人。
他的脸一闪而过,隐隐有些熟悉。
梁月猜测胡恋可能去上厕所了。她沿着卫生间的标识一路找过去,从宽阔的步道走到一条窄路,两旁都是遮阳蘑菇景观伞。
这时已经中午了,人群大都往餐厅的方向走,窄路上没什么人。
那蘑菇是鹅黄色的,梁月一眼就看见了一抹蓝色的裙角,她灵巧躲进身旁的蘑菇下,心跳如鼓。
断断续续的话音传来,没有颤音,没有哭腔,就是很正常的聊天声,不过音量很小,听不清内容。
微微歪一点头,她再次看向那个方向,确认没有异样后正准备离开,却忽然捕捉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
她立刻就认出了他,是月宴门口那个叫祥哥的男人。
怎么又是他,梁月不禁想。
梁月想到胡恋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个解围的人,估计就是他了。
她不想打扰两人,蹑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重新回到步道,梁月开始把注意力放在找沈异这件事情上。游乐场很大,梁月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有意识地往偏僻的地方走,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
在距离出入口比较远的一个假山景观区域,他和身旁的警员正在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讲话,那个男人应该是景区的工作人员。
沈异敏锐。梁月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看着。
工作人员双手交叠在身前,毕恭毕敬地点头,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沈异和那个警员。
沈异面色严肃,他双手抱在身前,不时点一下头。
梁月松了一口气,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以为沈异是跟踪她来的。
眼下看来是办案的。
至于是什么案子,她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