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从片场到现在，程老师看了地板、天花板、咖啡杯、剧本、沈白……”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住程喻垂在身侧的衣角，像怕被甩开一样，只敢用指尖勾住一点点布料，轻轻地晃了晃，“……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那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沉甸甸地压在程喻心上。

程喻的心跳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变得异常清晰，震耳欲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终于不受控制地、一点点艰难地向下挪去。

程喻这才注意到，陆昭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眼睑下带着明显的疲惫痕迹，长长的睫毛在光线下显得近乎透明，微微颤动着，透着一股平时没有的脆弱感。

他看起来……是真的累了，不是装的。

“你……”程喻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没休息？”

陆昭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把脸轻轻靠在他膝盖上，蹭了蹭，动作带着依赖，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动物。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嗯……改剧本，研究角色……”他顿了顿，小声地、几乎是用气音补充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程喻心上，“……还有想你。”

程喻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有些无措。

他看着陆昭柔软的发顶，看着那圈淡淡的青黑，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突然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浸泡过，所有的气恼都化成了无奈和一丝……心疼。

最终，那悬着的手指带着点笨拙的安抚意味，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陆昭的发顶，揉了揉，动作有些生疏：“……傻子。”那声音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白不知何时又幽灵般地凑到了两人身后，他双手抱胸，看着这温情脉脉、几乎冒着粉红泡泡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他突然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嗯……我觉得剧本这里可以加个情节，比如男主把小编剧按在化妆台上……”

“哎！”程喻刚刚涌起的那点温情和心软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他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抄起桌上那本厚厚的剧本，劈头盖脸就往沈白和还蹲在地上的陆昭头上拍去！“出去！都给我出去玩！”他气得声音都在抖，脸颊再次飞红。

沈白反应极快，灵活地一矮身躲过那本“凶器”，同时眼疾手快地把蹲着的陆昭往前猛地一推，嘴里还喊着：“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精神上支持你！”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陆昭被推得一个踉跄，完全收不住势，直接朝着刚站起来的程喻扑了过去。

程喻猝不及防，被他扑得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两人“噗通”一声，重重地摔进了休息室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昭整个人压在程喻身上，两人叠成一团，鼻尖对着鼻尖，嘴唇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姿势暧昧得令人窒息。

程喻被压得喘不过气，又气又羞，简直想吐血：“沈白你变了！！！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把手机给我放下！”

他奋力挣扎，试图把身上的“重物”推开。

陆昭被压着程喻，鼻尖萦绕着程喻身上好闻的清爽气息，看着近在咫尺、因为羞愤而显得格外生动、脸颊绯红的脸，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他小声地、不怕死地提议，声音带着点沙哑和期待：“程老师……你看这个姿势……是不是挺适合加场……沙发戏的？”他指的是剧本里被划掉的那段。

“你也给我闭嘴！”程喻简直要崩溃了，挣扎得更用力，“重死了！起来！”

就在这时，程喻眼前似乎闪过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提示框：

【系统提示：目标NPC陆昭今日骚话输出量严重超标！已触发‘撩人狂魔’成就！】

【警告！您的羞耻值即将突破临界点！请立即采取降温措施！否则可能触发‘原地爆炸’或‘反扑强吻’等不可控事件！】

程喻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无辜”和“期待”的俊脸，再瞥一眼旁边举着手机拍得正欢、笑得像只狐狸的沈白，以及门外不知何时也探头探脑、同样举着手机一脸兴奋的弟弟程乐……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之弦“啪”地一声，彻底、干净利落地崩断了。

这破节目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他想立刻马上原地消失！

“都给我——滚！！！” 程喻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怒吼，声音穿透了休息室的门板。

程喻那声羞愤欲绝的“滚”字，像颗炸弹在休息室里炸开。

沈白反应最快，在程喻彻底暴走之前，已经敏捷地一个闪身，溜出了休息室，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沙发上叠罗汉的两人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陆昭看着身下程喻气得通红、几乎要冒烟的脸，以及那双喷火的眼睛，知道再逗下去这只炸毛的猫怕是真的要挠人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终于撑起身，从程喻身上起来，还顺手拉了程喻一把。

程喻一获得自由，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弹开，离陆昭远远的，背对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还没消。

陆昭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和通红的耳尖，眼神软了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戏服，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点哄：“好了，不闹你了。我送你回去？”

程喻没回头，也没吭声，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拒绝。

陆昭也不急，耐心地等着，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走吧，程老师？”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程喻身体僵了一下，终于慢慢转过身，但依旧垂着眼不看陆昭，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跟谁赌气。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闷头开始收拾自己散落在桌上的剧本和笔。

陆昭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程喻这是默许了。他主动接过他手里厚厚的剧本和背包：“我来拿。”

程喻没反对，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自己则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依旧不看他，率先往休息室外走去。脚步有些快，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昭拎着他的东西，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片场走廊。

偶尔有还没收工的工作人员路过，看到他们，眼神都带着点暧昧的笑意，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程喻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陆昭则神色自若，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个略显仓促的背影上，眼神温柔。

停车场里，灯光有些昏暗。陆昭的车就停在离出口不远的地方。他快走几步，替程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程喻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坐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