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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识怀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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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个字,彻底将江识整个剖开。

“两天前常安进了邪祟,起初只是小范围骚扰,他们去请了谢家,谢家置之不理,这才报上江家来,等我赶到时,时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江拂柳还在盛怒之中,闻言依旧喘着粗气,不断同身旁的长老说些什么,四面八方的目光直刺而来,但江却云的声音没有停止。

“喻怀瑾是昨日到的常安,他一到常安,先做了两件事,驱邪,布施。”

“邪祟难除,迷惑性却极高,喻怀瑾没能斩草除根,只得跟着先去为受伤的百姓难民发放米粥,还自掏腰包准备了不少糕点吃食,都分发给百姓。”

听他道来,周围这才有不少人反应过来,低头窃窃,江识不在乎他们什么看法,一心只想江却云尽快将事情全部说清楚,不自禁向他多走了几步。

江却云似是注意到他动作,抬头望来,眼中尽是悲切。

这样的神情,就连尘期看了也怔愣几瞬,一向被称为正人君子,行为标杆的江却云,居然也会流露出如此痛苦的感情。

江识显然被吓到,但也仅仅分秒,又反应过来。

越痛苦,事实越残酷。

“当天晚上,所有吃了粥的百姓全部身亡,我今日前去才查出,那邪祟能寄生在液态吃食中,通过此等方式进行传播。”

江识急切打断:“那也不是……”

“我明白。”江却云有些颤抖:“我知晓,所有当日参与布施的人都被带走问话,只有喻怀瑾最为可疑。”

“什么意思?”

“邪祟两天前入侵常安,还没有如此严峻,布施过后事态剧烈发展,常安城区管理寻找近期出入常安者,只有喻怀瑾来路不明。”

江拂柳总算是缓过神,听到这里忍不住蹙眉,沉声道:“行了,跪着算什么样子?起来说话。”

江识猛地转头,似是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江却云率先拦下,语气坚决:“不必,敢作敢当。”

“他们问他,家住何方,人口几许,进城目的,喻怀瑾一个都回答不上来,被列为怀疑对象。”

“怀疑什么?”江识气得发抖,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怀疑什么?怀疑是他带来的邪祟?怀疑是他故意将邪祟寄生在粥里?怀疑他不安好心?”

所有累积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江识不可置信,盯着面前如同陌生人的兄长:“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的!你曾经对我说过很钦佩他,觉得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难道你也听从只言片语吗!”

听到这里,总算是有长老忍不住,出声制止:“二少,他是你兄长,你如何能为了一个外人审判他?冷静些吧!”

江识愤愤:“狗屁的外人,不懂就闭嘴听着,此事与你无关你插什么话!”

那长老被他噎到,干瞪着眼伸出手指他:“你你你……哎!无可救药!”

尘期见他反应过激,多少能猜到接下来事情走向了,江识情绪现在极其不稳定,与他对着干正是无限激化矛盾,此刻正需要一个人静下心来带着他走出极怒的漩涡。

能做到这一点的从来只有两个人,如今一个正跪在他面前,另一个已经不能再同江识并肩而行了。

江却云摇头,低垂着眉眼,身姿却依旧直挺:“我信,可我信无用,要的是众人服,众人信,他毫无目的进入常安,邪祟又在此刻入侵,即便你我清楚他是游猎为民除害,但他常年隐居,没几人见过真面目,就算是报上姓名,在失去了亲人与城池的百姓之中,有人谁会保持理智选择相信他?”

江拂柳怒喝出声:“不要再说了!来人,先把江识带回房间!”

“你让他说完!”江识头都没回:“既然要查就要彻底,现在捂嘴还有什么用?”

江识气势太盛,一时无人敢动手,都站在远处愣愣,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晃动。

“所以,你也选择了和百姓站在一起,对吗?”

江识喃喃:“哥,江家的家训你不会不记得,这些年来你一直比我践行的更清楚,公正为先,知行合一,不是吗?”

“是,所以我将他暂时软禁,就关在那间茅草屋内,等待先将眼前事件解决,再将他带回家来提审。”江却云紧闭双眼:“百姓的情绪无法安抚,喻怀瑾顶在风口浪尖,只能先略施惩治将人圈起,我并未限制他术法,将他软禁也只是为了平息百姓情绪,待到事情水落石出,我自要还他公道。”

“只是、只是。”

“只是我没想过,这邪祟居然让他们能恨至如此地步,还未等我将喻怀瑾提走,他们便自行组织队伍,杀上门去了。”

尘期听完全程,总算在此刻有了些许疑问,即便喻怀瑾灵根极差,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也应当是绰绰有余,他想自保,自然有不少办法,怎么会死在百姓手里?

许久一言不发的谢昼在此刻沉沉吐出一口气:“人心险恶,那邪祟既有如此强大能力,又怎会不利用这一点?”

尘期猛地反应过来。

江识不信区区百姓能对喻怀瑾造成伤害,直截了当问出来:“他的能力,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是。”江却云苦笑:“若是只有百姓,还能有回旋余地,可你别忘了,常安城内还躲藏着邪祟。”

“那邪祟实在聪明,趁着百姓攻上屋前,居然现身,大开杀戒。”

闻言,江识两眼一黑,脑海中响起巨大嗡鸣,如同一口钟对着天穴猛地敲下,炸的他不知何言。

“这一切过巧,百姓更加笃定邪祟是因他而来,但自身难保,全都四散,喻怀瑾听到声响,与那邪祟交战,难舍难分,意图保护屋外百姓。”

“不知是谁趁乱关上屋门,将喻怀瑾同那邪祟一起锁在屋内,他们拿来了火把,全部扬在茅草屋上,直到屋内彻底没了动静。”

“我本以为不限制他术法便可无虞……”

殿内鸦雀无声。

那口钟依旧在轰鸣,江识已然听不见外界声音,江却云讲述的一切如同在他眼前闪过,他仿佛听见百姓的怒吼,屋内刀光剑影,以及昨晚站在屋外茫然的自己。

不知多久,意识慢慢回笼,江识动了动左臂,这才发现左手早已麻木,筋骨抽着疼。

缓缓展开手掌,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攥着那枚玉佩,玉佩的纹路早就在他掌心深深烙下印记,擦不掉。

江识试图用右手去擦,可刚一有所动作,江拂柳的声音便从不远处头顶传来:“你拿的是什么?”

猛地抬头,他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不可置信,聚集在自己身上。

江拂柳紧紧蹙着眉,神色阴郁,仿佛忍耐到了极限:“你方才说什么?”

江识不知道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话,他将左手背至身后,神色警惕:“什么?”

江拂柳本就气极,见他动作更是恨到极致,拍案而起,爆喝一声:“江识!你为了一名散修在如此境地之下逼迫你兄长也就罢了,你怎能……你怎能是这种品行!”

“我逼迫他?我逼他什么了!讲事实也算逼迫吗?”江识气极反笑:“还有,我什么品行?我和他哪个不是你亲生儿子,对比也要有个限度!我忍了十几年了事到如今还要做你口中的废物吗!”

“那你说说,你出去游猎是同谁一起,与你如此亲近的那人是谁,你们为何会如此逾距!江家、江家怎会培养出你这个断袖!”

此话一出,尘期心沉到底。

果然,江识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江拂柳指着他鼻尖,依旧怒喝:“你瞧瞧你一副被迷了心智的样子!你和他之间做的事难道要我搬到台面上来讲?丢脸!孽障还不快滚!来人,先去将大少爷扶起……”

江识突然有了动作,他猛地扬起胳膊,开始脱衣服。

众人被他吓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只有江却云反应过来,喃喃道:“阿识。”

江识脱下家袍,砸在地上,带着恨意。

“你反了天了!”

“我是反了天!”江识猛地抬头,眼眶带着红:“反的就是江家这片天!这里不过就是个虚伪是非之地,你们比明着耍手段的人更恶心!”

“什么公正为先,到头来你还是以家族利益为重,以你的大儿子为先,同样是一个爹娘,难道他就比我高贵不少?就因为他能完全受你控制,做你江家的继承人吗!事到如今,你们还在指责我,指责他,指责一个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的君子。”

江识胸膛剧烈起伏,已然气到极致:“江拂柳,你的名声做的太好了,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你现在在这里包庇了一位害死无辜之人的杀手。”

全场哗然,皆是群起而攻之,江识面对着无数双眼睛和无数句指责,仿佛用尽全部的力气吼完那些话。

随后他昂着头,高声道:“还有,他不是断袖,不要污蔑他,一切……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咎由自取。”

明明气势如虹,提及此处,他却有些哽咽。

“江识自愿退出江家,从今往后,不共戴天。”

他转身,丝毫没有留恋般走出大殿。

从此,所有的指责与怒视都在身后,永不回头。

视线转黑,尘期无言以对,江识方才怒吼时的震动此刻还停留在他胸膛,那里正燃着一片火,烫的人发疼。

“大人。”谢昼的声音闷闷传来:“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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