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手背不会那么宽厚,指节也不会这么修长,甚至手背肌肤也不会这样粗糙。
“……”
冯楷文和朋友同时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他们默契地绕开了这个“秘密”,开始聊待会去哪里吃饭的事情。
而纪则明还在研究那张照片。
准确来说,他是在研究该怎么回复慎怡。
要怎么说才能显得不刻意,让她感觉不到自己被过分关注,又能得到那个和她一起吃饭男人的信息。
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研究着措辞和语气,全然没察觉对面两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朋友慢悠悠地否定了刚才的事情:“我觉得,就算他和你一个性格,每天打扮得孔雀开屏,大概也很难谈成恋爱。”
冯楷文不置可否:“有的人就是天生一对,没办法。”
他两各自陷入了沉思。
突然朋友想起一件事。
是毕业后的两三年,他们还有其他几个留在月城的朋友要组团出去玩,当时纪则明在打羽毛球,他们便去球场接人。一路走到上车,这人都冷着脸在回信息。
当时有两个八卦的,绕到他身后去看,被发现了,一顿好打。
但还是看到了一点东西的,据他两所说,应该是在和女朋友吵架。
“就看到两三句话。”
“什么什么?说来听听。”
“他跟他女朋友说,不要和学校里的小男生说话。他女朋友问,那大男生呢?”
“纪则明怎么回?”
“……他说,更不可以。”
这个人的占有欲和好胜心都藏在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有时候连亲近的人都能骗过,相处起来只觉如沐春风。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天生的性格如何能够被轻易更改,总会在偶尔一些忍耐不能的瞬间里冒出来。
别说朋友了,就连冯楷文,对这些瞬间也只是印象寥寥。
为数不多的几次,几乎都是因为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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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简单地做了一些条款说明,虽然是关系算亲密的朋友,但是在利益上还是得公私分明。冯楷文说最快后天把合同拟出来,到时候就等着你大显身手了。
正事谈完了,私事还没有。朋友虽然在月城待过几年,但还是对它日新月异的变化感到震惊。已经进入夜生活模式,他和冯楷文都提议去逛逛玩玩,喝点酒聊聊人生,但纪则明拒绝了。
“你们去吧。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冯楷文和他耳语:“别啊。难得见他一次,以后估计都要线上谈条件了。一起去喝点,再压榨一下他。”
纪则明说你去吧,消费记我账上。
冯楷文立马喜笑颜开:“这么大方?”
“记得开发票,我回去给会计报销。”
他装模作样地立正敬了个礼,转身搂着朋友上车,还不忘回头给纪则明抛个媚眼。
后者假装没看见,一边回复手机消息一边走到车前,车灯闪烁两下,他把对话框里的“再看看吧”发了出去。
退出和家人的聊天,慎怡的头像被置顶在最上方。
看到那亮起的红点,他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
点开,是一张照片。
慎怡强抱着小猫和自己合照,女人笑靥如花,宠物龇牙咧嘴。
她或许确实有点什么磁场不妙,不受小猫小狗喜欢。但奶黄包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算不上排斥,应该说傲娇。
什么人养什么猫,她们母女两的性格倒是像。
纪则明笑了。
上面的对话平平无奇,西葫芦的照片下面是他波澜不惊地问了一句有多好吃,慎怡说超级超级好吃。
关于那只手,那个男人,他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暂时不问。
因为如果他接下来还会以重要的身份出现在慎怡的生活里的话,她会忍不住和他分享。
纪则明不希望她看到自己有些扭曲的这一面——她拥有自由交友的权利,尽管是异性也不例外。
怀着略微踌躇的心情回到家中,门锁自动开放后会发出电子提示音,慎怡听见了,抱着猫哒哒哒地跑出来,对他说你回来啦。
“吃饭没有?”
“早就吃了。你不是说不回来吃吗?我就在外面吃了。”
纪则明脱外套的手一顿,轻声问,“和陈樱子?”
慎怡在给奶黄包剪指甲,工具从卧室找到书房,才想起来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
她专心致志,头也没抬,“不是。和同事。”
“……哪个同事?”
“你见过的,经常和我待在一起那个,叫岑瑜。有印象吗?”
她没看见纪则明非常轻盈地松了口气,近似呼吸时般自然,并不惹人注意,却是刻意控制,不想引起她的疑虑。
他脱掉了外衫,穿着拖鞋走到客厅里,问慎怡今天累不累。
“不累,你要不要先去洗澡?哦对了,”慎怡抬头,眼睛里满是喜悦,“今天婚纱店把订婚礼服寄过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她蹲在地上配合着小猫的高度,纪则明站着只能俯视她。颇有些奇妙的角度,他没忍住,挠了挠她的下巴。
“……干什么?”
他答非所问:“待会再看。我先洗澡。”
慎怡没理他了。
淋浴很快,纪则明前脚从浴室里出来,后脚就听到慎怡的声音从衣帽间里传来。
他擦干头发去找人,推开门发现她伫立在镜前拉拉链。
瓷玉般莹白的颜色配上绸缎质地的布料,裹胸的设计能够巧妙地露出锁骨与纤肩,一路束着身材的曲线迤逦而下,若隐若现的欧根纱坠在鱼尾设计的裙摆,衬得她整个人落落大方,端庄且静美。
纪则明往前一步,伸手替她拉上了背后的拉链。
慎怡感觉得到他观赏的目光,开心得不行,在他面前转了两圈。
“好看吗好看吗?我当时在那么多裙子里一试就看中了这一件,是不是很好看?”
他抓住了公主的指尖,像欲邀请她共舞般小心翼翼,点头给出认可:“好看。”
慎怡却不满意。
“好看怎么就只说好看?夸我啊,使劲夸,往死里夸,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更上镜更合身,这几天吃饭都只敢吃七分饱……”
纪则明从后面抱她,摸她的小腹。
“别不好好吃饭。”他先是说重点,然后才娓娓道来:“首先,裹胸这里有点小性感,很漂亮。其次,包臀的设计我很喜欢,能够显得你的臀部很饱满、挺翘……”
他越说脸凑得越近,说到最后都已经偷亲了她好几口,痒得慎怡直乐,要把他推开。
“怎么听起来这么下.流呢?”
“因为你的脑子黄黄的。”他还倒打一耙,“……是不是故意勾引我?大半夜试穿,想看我疯狂?”
慎怡受不了了。
“有病啊!哪里学来的话……服了你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嬉嬉闹闹了半晌,笑得慎怡腰都直不起来了,纪则明才托着人回卧室。
她说你怎么不试试呢,虽然是按尺寸量的,但是万一不合身呢?
“怎么会不合身?”
“万一你变胖了呢?”
纪则明正兜头脱去上衣,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就两秒的功夫,慎怡已经鬼灵精地爬开老远。
他俯身一伸手,扣着人的脚腕轻而易举地抓回来了。
这具躯体宽厚得如同远山,上面缠绕着的筋络清晰有力,恍若蜿蜒的山脉。浅色的肌肤并不显羸弱,反而增添了几分斯文的错觉,让人常常被迷惑,轻视他的攻击性。
“怎么会变胖呢?”
他笑着说,“为了好好伺候您,我可是经常锻炼的。”
慎怡被这话逗得直笑,被他欺身而上压着亲的时候也仍咧开嘴角,乐不可支。
纪则明一边对她上下其手,一边和她说起今天和朋友见面的事情。
“就是经常穿格子衬衫,还留胡子那个,记得吗?”
慎怡点下头,表示她有印象。
纪则明便顺势谈起自己大学的事情。说他们都觉得自己那时候在外貌和性格上是很寡淡单调的一个人,问慎怡也这样觉得吗?
她摇摇头。
每个人的审美与喜好不同,如果刚好长得符合大众审美,在生活或许就能收获多几张笑脸。可如果不符合,那又怎么样呢?少了他人的赞美和追捧,你就不独一无二了吗?
慎怡抱着他,慢慢地说:“或许说这样的话很没良心,但是纪则明你要相信,如果你长得丑的话,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她见过他初初成人的样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而他也见过她尚未发芽的懵懂,一天一天结出饱满的苞蕾。
我们目睹了对方最青涩的时期,并且不将其当做一种晦暗难言的历史,反而庆幸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