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做镖局的，也敢劫嫁妆？不怕砸了自己招牌？”燕无咎狐疑。

“年岁不好。”铁三只说。

燕无咎没错过他飘忽不定的眼神，又看他浑圆的肚皮，没觉得哪里“年岁不好”，于是问：“收成差？天灾还是人祸。”

这下换其他人疑惑地盯着他看，似乎是要在他的脸上盯出个洞来。燕无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疫病。小娘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挺守妇道。”铁三调笑道。这娘们真是蠢的挂相。

狐串这会儿才从刚才与人头的“激战”中回过神来，他脑子灵光，似乎立马是想起什么来，问：“你弟弟怎么样了？”

燕无咎紧张起来，他根本不是真的新娘子，怎么会知道这孙家表小姐的弟弟现在是什么状况。不过铁三刚才提到疫病，什么疫病？他一时发愣，自变故后病弱两月，蜷在酒馆里整日和南来北往两个小童厮混，外面竟是生了疫病吗？为什么沈孤灯从未提过？

哦，对了。这两月里，也未曾见过这位祖宗出过酒馆。他一时无言。

燕无咎冷汗直冒，只能打着哈哈：“也就那样……”他这话说的含糊，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劲，只能率先发难：“这帕子上说要‘人藏三进中’，如今这三进不齐全，怎么才能藏进去呢？”

夜猫谨慎道：“谁知道这帕子上说得是真是假。”接二连三的死人闹得人心惶惶，原本天不怕地不怕，人称“夜行者”的夜猫子也难以免俗地小心翼翼起来，万不敢像以往那样大开大合行事。

“这帕子上也没说过假话啊。”燕无咎试图劝说他，“刚才还救了他一命。”他指着狐串。

狐串也同意，他有些后怕，“要不还是想办法给这东西拼上吧，我怕这头……”他话没说完，不过众人都了然了他的顾虑，毕竟地上还摆着一个赤裸裸的人头呢！

意见相左，没法子，铁三站出来：“都同意吧？”

自然没人挑理。

燕无咎吐槽：“怎么连人家床都偷？”

“人家？”狐串挑眉。

燕无咎这才发现说漏了嘴，忙找补道：“哎呀，就怪你们，竟然把人家的床拆去卖了，这床才几个钱。”他姿态扭捏，刻意捏着嗓子，照着他印象里小女子撒娇的方式，最后不忙握着拳头“轻轻”打了一下狐串的胸口。

狐串原本就没从人头的惊惧中走出来，差点被他这一拳打到吐血，连滚带爬地绕到后头去，不忘告状：“这小娘们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燕无咎低下头看自己的拳头，他也没用力啊？他用同样的力往一直沉默着的沈孤灯身上砸了一下，问：“疼吗？”

沈孤灯瞥他一眼，不知为何脸色有些发黑，也不理他。

“真有这么疼？”连万年王八都觉得疼？嘿嘿。燕无咎在心里傻笑两声。他恢复的不错嘛，能把沈老板打得说不出话，感觉已经恢复十成十了。

他心情好，还记得沈孤灯被他打疼了，连忙凑到人家面前去“尽孝道”——“沈老板”和“干爹”混着一顿叫，最后见人还没个好脸，厚着脸皮又叫人家“好哥哥”“好爹爹”，最后终于得了一句“下不为例”。

当然，这些都是悄悄的，背着别人的小话。

哄完人，趁着脑袋灵光，突然思索起狐串那句“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加之之前诈他那句“弟弟怎么样了”，话里话外可以看出，这人和新娘不仅认识，至少可以说是很熟悉。但若是朋友或情人那种熟悉，又怎么会眼睁睁瞧着人去替嫁还抢她嫁妆呢？

他和新娘是什么关系？

看他面露疑色，沈孤灯问：“又在想什么？”

“有些事情理不清楚。”燕无咎糊弄过去。

“为什么不问我？”沈孤灯一副刨根问底的姿态。男人心海底针，刚才还臭着脸的人这会儿难得展颜，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这恶徒的嘴角终于不再下垂，转而成为一条微微上仰的弧线，眼睛微眯，脸颊肉填上了下三白的空隙。

一个莫名的、开怀的笑容。燕无咎这才意识到，他竟然在笑。

“你想知道什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没见过这人这样笑过。燕无咎有些发昏，敷衍过去：“没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笑。为什么要笑？为什么以前没这样笑过？为什么要这样笑？

“真丑。”燕无咎瞥开眼，说。

沈孤灯终于不笑了，他皱起眉头，“什么？”

燕无咎心虚撇开眼，咽了咽口水，“没什么。”

果然拼不出，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整体光秃秃，万幸地平和廊庑尚且完整，能看出三进的雏形。

“人藏三进中……”燕无咎念叨着，就要往里面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