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知道无头新娘是为谁所杀,为什么所杀,他们这些局外人,又该以什么理由,什么身份去为她伸冤报仇。
“你为何而来,就有什么用。”沈孤灯说。
他为何而来。
燕无咎心中一颤。他为何而来。
于是双手连忙举起,“干爹,我也不是自愿来的啊。”
沈孤灯知道他为何而来吗?
“嗯。”沈孤灯似乎并不怎么在乎他的答案,“来了。”
好多粉色丝绸的帕子。玄十四小小一个爪子怎么能一口气抓着这么多东西。仔细看去,和之前一样,全都是写有字的。
按之前两天的经验来说,帕子一来,就得按帕子上的规矩行事,帕子烧了,就没事了。
直接烧掉呢?
“直接烧掉呢?”想出这个办法的果然不止燕无咎,铁三正苦大仇深地看着这堆帕子。
“……七,八条。三哥,一共八条。”铁鸿文蹲在旁边数数。
平日里踹了火折子的那个就要上前,被“鬼菩萨”拦住,“我来。这东西这么邪性,得用开过光的东西。”
“鬼菩萨”像模像样地掏出一堆东西,符纸罗盘,甚至不知从哪里掏出装了黑狗血的酒壶。他忌讳颇多,一会儿说不是吉时,一会儿说方位不对,最后掐掐算算停下,又很是警惕地看向燕无咎,说:“你没来事吧?”
来事,就是女子月事。燕无咎原本还觉得他有些真本事在身上,这话一出来,就知道又是个跑江湖的假把式,颇为无语地说:“没有。”没这功能。
“烧之前要不要先看清楚?”沈孤灯突然提议,“万一不管用呢?”
“你不信我?”“鬼菩萨”颇为不爽,认为沈孤灯是在质疑他的水平。
铁三拦住要找事的“鬼菩萨”,“槐子,自家兄弟别干仗。这事听小沈的。”
“你叫槐子?”燕无咎凑过去问。这“鬼菩萨”不认字,和他这个队伍里唯一一个不是他们“兄弟”的边缘人被排除在认字的范围外。
“巫槐。我的大名。”“鬼菩萨”还是个小伙子,估计平日里就和兄弟几个打过交道,这会儿搭话时结结巴巴的,没有其他人那么大方。他身材也要瘦弱些,没有其他镖师那么壮。
姓巫,不姓铁。若是和张老六一样,姓张,他还真没什么研究,但这巫姓不一样,巫是小姓,人数不多,分布也集中,还特别出名,族中一直经营一些风水勘测的生意。
江湖传言,巫家的子孙有着极其灵敏的鼻子,能嗅到一些旁人闻不见的东西,故而一些极其出色的弟子会被选去天机阁。
巫槐的巫,会是巫家的巫吗?
其实燕无咎更偏向于不是。此人的口头禅是“阿弥陀佛”,动不动就要行超度之事,嘴里是些莫须有的忌讳,做出一副佛家做派,但另一边,他用的工具明显又是道家的器具。很明显两头都是半碗水响叮当。
更何况,一个镖师队伍,带一个装神弄鬼的人做什么?主业镖师,副业捉鬼?
“你多久没洗澡了?”巫槐突然说。
燕无咎僵住,也就两天吧,他低下头闻闻,天气不热,没什么汗味,不过摸爬滚打几天,肯定是有味道的,“你们走江湖的这么讲究吗?”
巫槐“哼”了一声,转头走了。
这边也把所有帕子全部整理好了,所有人都面色灰败。
燕无咎凑到沈孤灯边上,趁着没人注意到这边,悄悄把他的手掰开,在上面写字——记住。
让沈孤灯把帕子上的内容都记住,一会儿才好和他讲。
见沈孤灯点头,他就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沈孤灯拉住。
燕无咎莫名其妙,又写道——拉我,还像模像样地画了个问号。
问号还没画完,就见沈孤灯点了点头。
哇噻。燕无咎面无表情地在他手心拧了一下。
终于松开了,燕无咎松了一口气。
火折子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万幸没有出现帕子点不燃这种状况。
什么妖魔鬼怪,还不是一捧灰,吹就散。
继续上路了。路远马亡,白日里要走那么多路,还是荒无人烟。
继续坐在装嫁妆的马车上,等队伍拉长,燕无咎才来得及问帕子上到底写了什么。
沈孤灯愣了愣,从头背起:
“哭者立斩头。旧物不入箱。人藏三进中。笑方寿命长。不可念情郎。见月路遥遥。檀香不可尽……”
“……七句,还差一句呢?”
“郎君何处逃。”沈孤灯说。
燕无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青天白日里,一声仓促的泣音从耳边溜过。
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