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三奇怪看他一眼,“六月初二了。剩下这几天我们要抓紧时间赶路,受不住还是回你的轿子里。你这丫头也怪可怜,这么大一个千金拔步床不让你住,偏要把你塞进这棺材样的东西里。要不是小沈想起你是个人,要吃喝拉撒,只怕是早早死绝了。”
那就是要赶六月初八的场了。燕无咎垂下眸子。这“上面”竟然这么上面吗?直达天宫啊!
夜间野宿,得有人守夜,如今这情况,只能是轮着来。不过新娘就不在守夜人选里了。因为帕子上“人行成双”的要求,昨夜的守夜是两两一组,又因为铁三和沈孤灯的同伴都情况特殊,两人自动凑了一对。
燕无咎一大早起来,就听铁三夸奖沈孤灯:“同样都是年轻人,你们看看人家小沈,身体多好,晚上不睡,白天还这么精神。”
那是他习惯了,就是这个作息。燕无咎暗自吐槽。不过平常在酒馆里,沈孤灯是白天补觉,现下没有这个条件,晚上也不睡吗?怪不得早生白发呢。
说起来他和沈孤灯其实算不上熟稔,沈孤灯这张漂亮的脸又太有迷惑性,根本看不出年岁,也不知他的白发是遗传的少年白,还是上了岁数。
“昨晚烧掉了。”正内心里蛐蛐别人呢,就听正主发声。
“什么?”燕无咎没反应过来。
“帕子。”沈孤灯看他一眼,补充道。顺手递给他一张新帕子。
“又有新的了?”燕无咎惊疑,“玄十四呢?”
“洗脸。”沈孤灯似乎颇有些无语,干脆上手糊了他一脸。
虽然被糊了一脸,不过到底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完,就听沈孤灯幽幽道:“你想看新的?”
“不是——”谁想看这东西啊。燕无咎震惊于他的脑回路。
就听沈孤灯点头,“快点也好。”
好在哪里?燕无咎满脸问号。
“玄十四。”
酒馆里这些鸟似乎是被沈孤灯抚养长大的,忠心耿耿且聪明伶俐,具体表现在能听懂人话,不然也不会被老板委以“捕风使”的重任。不过到底是鸟,能人言不能与人言,所以后来又添了个燕无咎作为老小。说是老小,其实是将管理捕风使的任务交给他了,不然也不会趁他昏迷时给他牙里装了个鸟哨。
不过燕无咎调动捕风使时还需要用鸟哨,到了沈孤灯这边,只需要轻声呼唤,就能唤来周围的捕风使。
这会儿若是能把玄十四叫来,只能说明这只乌鸦一直跟着队伍呢。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沈孤灯话音刚落,就见一只体型格外大的乌鸦从密林深处飞出,在天空中盘旋,时不时长鸣几声。
“为什么玄十四会在这里?”燕无咎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要问的问题。他原以为沈孤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从上路以来,他都在刻意回避,似乎并不想暴露自己在这场奇怪“戏法”中扮演的角色。
没想到沈孤灯说:“受人委托。”
谁受人委托?是玄十四,还是你沈孤灯。
他早该想到,沈孤灯向来话少,为人处世似乎秉持着“不多管闲事”的准则,怎么会突然发难问铁三“新娘在哪”。只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眼前之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该当没齿难忘才是。
“好干爹,需要我做什么吗?”他谄媚道。
沈孤灯沉默片刻,才道:“你想做什么?”
多糟糕的台词。什么叫“你想做什么”,不要搞得好像带小朋友来旅游的家长一样啊喂。
“总该告诉我这是哪吧?”燕无咎试探问道。
“哪?”沈孤灯似乎有些不解。
“那什么时候能走?”燕无咎又换了个方向问。不知道怎么来的,总该知道怎么走吧。
“得问玄十四。”沈孤灯说,“不过,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吗?”
“这话说的,您给儿子解解惑。”为了得到消息,燕无咎格外谄媚。
沈孤灯拉过燕无咎的手。
不要职场性骚扰啊!燕无咎惊恐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沈孤灯紧紧握住。
不过沈孤灯也没想做什么,只是一只手摊开他的手掌,另一只手做笔。这是在他手上写字呢。
燕无咎细细感受笔画,也忘了挣扎这回事。
麻痒。
四个字,沈孤灯写得极慢。
无头新娘。
是他在桌面上写下的那条消息。
“燕公子。行走江湖最忌——”沈孤灯叹了口气。
“干爹是要提点些人情世故?”燕无咎谄媚道。
“捕风捉影。”沈孤灯接上话,“真真假假,都得自行分辨。”
“若是分不清呢?”
“那就得知道得多。知道的足够多,总能抽丝剥茧,直窥真相。”
“知道真相有什么用。”燕无咎小声嘟囔。
新娘无头,则说明新娘早就死了。而这群镖师,既然能直立着走进风声酒馆,至少在当时,是性命无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