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曷月眼眸微愣。
“你别说,这只钗子还挺好看的。”
虽非金饰,算不上华贵,但胜在雅而不俗,白曷月接过一瞧,拈花缀丝银簪上还雕有一只蝴蝶,清丽非常。
“正好,那陆家姑娘想来金啊玉的见过不少,也不缺那些,这只簪子实在雅致,她定会喜欢。”
与青禾不同,除上次品茗宴外,白曷月倒是见过几次陆婷玉。
这位“陆小姐”温柔可人,凡事不爱争先后,每次宴席都是与陆家夫人坐在一处,话也不多,白曷月想,这簪子很衬她气质。
只可惜,这样的好姑娘竟要嫁给康阳王了。
白曷月叹息着摇了摇头。
青禾瞧见她心情不佳,眸光微动,将挑好的礼物收好,拉着她向外头马车上走:“二姐姐,正巧今日无事,不如我们去看看陆姑娘吧,顺便将礼物送给她,等她嫁到王府后恐怕就难见了。”
就这样,白曷月鬼使神差地被青禾带来了陆家。
等她坐到陆婷玉的院子里时,人依旧是恍惚的。
“荷妹妹,我们和陆姑娘也不算相熟,这样会不会太冒昧了……”
看着这四周陌生的小院,饶是向来脸皮厚的白曷月都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陆夫人正好在家,听闻她们是来找陆婷玉的,讶异之余竟难掩欣喜:“玉儿她性子静,平日里也没什么朋友,自赐婚后,她就一直将自己关在院子里,连我和她爹也不愿说话,难得的,还有你们愿意来看她。”
陆夫人的话时常在耳边回响,白曷月越来越觉得心底不是滋味。
“这世道太不公了,皇亲贵胄便能强抢民女吗?”
一想到世间女子大多不幸,就连陆婷玉这样出生不俗的京中小姐也难逃“逼嫁”他人的命运,白曷月便气愤不已。
青禾的目光从不远处房前,端着空食盘的婢女身上收回,极轻地蹙了蹙眉:“这不是在家里,二姐姐以后这种话还是莫说。”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青禾摇头:“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你我坐在这望天论对错,根本无用。”
白曷月一愣。
眼前女子侧脸白皙秀丽,一身淡绿色素云袄裙,外披浅色披风,眉眼缠绕着的点点淡淡病气,整个人干净淡雅,温和无辜。
可白曷月却觉得,在方才讲出这番话时,她眼前的“荷妹妹”似乎有些不一样。
晃神间,前头传来脚步。
是陆婷玉来了。
相比那日初十一见,她消瘦不少。
一双细柳黛眉下,愁云惨淡,郁郁寡欢。
哪怕如此,她依旧礼数周全,强撑着精神与她们问好,在婢女的搀扶下于桌前落座。
“谢谢你们愿意来看我。”陆婷玉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眸中却一点波澜也无。
她的这桩“赐婚”来得不光彩,虽说事发后为维护陆家颜面,蔺君付已命人压下流言,可谁人不知,她陆婷玉曾被康阳王掳去。
虽说她以死相逼,与他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可外人哪会理会这些,赐婚圣旨一下,仿佛无声印证了什么。
陆婷玉低下头,不自觉攥紧手帕。
青禾看在眼里,与白曷月悄然交换眼神。
白曷月了然,接过明香手中的食盒打开给她看:“这是我们方才上街时,路过观雪楼为你买的蟹粉酥,还热乎着呢,可香了。”
陆婷玉一怔。
白曷月是个自来熟,不过三言两语便将气氛热起来,不似原先尴尬,就连陆婷玉也没那么愁容了。
还不等她开口,便见白曷月又掏出一样东西,是她买的礼物。
除此之外,青禾还送上了她的银蝶簪。
正如白曷月所料,陆婷玉见到那簪子,眼眸一亮,难掩欢喜。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这簪上蝴蝶,自由展翅便好了。”
“会的。”
怔然间,陆婷玉听见对面女子难得开口。
她很安静,柔顺乖巧到不起眼,可若除去苍白眉眼间的病气,仔细一瞧也是个出落水灵的美人。
从方才坐下到现在,她只眉眼弯弯,带着淡笑,鲜少开口说话。
可眼下,陆婷玉却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听见她道:“陆姐姐虽愤郁,但还是按时用了下人们送来的三餐,可见陆姐姐并非轻易言死之人,有这般向生意志在,何愁展翅?”
从陆家出来后,白曷月一直觉得不可思议:“荷妹妹,你方才为什么要和陆婷玉说那番话?”
“木已成舟,她必须嫁给康阳王,与其自怨自艾,倒不如在康阳王府活的光彩。”
青禾觉得,陆婷玉是个聪明人。
她相信沈佳玉的眼光,能让这位沈皇后视为太子妃人选的女子,岂是柔弱胆怯之辈?
白家的马车就在前头,白曷月先她一步上了车,青禾回眸,看着这陆家苍劲有力的牌匾,无声一笑。
今日这趟,陆婷玉会记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