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清脆有力。刘燮半张脸都麻了,倒退数步,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暴怒,振起胳膊往青漪脸上痛掴过去。
马青漪到底是个弱女子,吃刘燮一记耳光,直接头脑发晕,倒在地上不能起了。
刘燮怒不可遏,抬腿往她纤柔的身躯上猛踹:“你这贱/妇,被一个乡下汉救了,便淫/心泛滥,对着人家眉来眼去、投怀送抱!什么马家千金,分明连青楼女子都不如!就这样还敢悔婚呢?我没嫌弃你在山上被妖孽碰过,你倒有脸嫌弃起我来!你这臭婊/子、死娼/妇,跟秦朗一块儿下地府去吧!”
外间的丫鬟听闻动静,忙进屋察看,却见刘燮把马青漪当个沙包踢,吓坏了,冲上去抱着他的腿哭求:“公子别打了,别打了……姑娘跟那妖怪是清白的,她会袒护他也是因为自己先从山上下来了,什么都没看见!求求公子高抬贵手,放过姑娘吧……”
刘燮猛力蹬开丫鬟,将马青漪从地上揪起来。
马青漪撑着最后的气力,抓住他手腕,满脸是血地喘息:“我认输了……刘燮,你要怎样我都依你,只是、别再折磨秦大哥了……”
泪从眼角溢出,直往下滑去,与血交融,分不清此彼。她握着刘燮的手,缓缓跪在地上,跪在那几片发黑的指甲盖旁:“求求你,放过他吧!”
刘燮挑起眼皮,居高临下地俯瞰她:“现在才求饶?太迟了!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妇人,我们刘家看不上!而今秦朗必死无疑,你若有心,就拿一条绳子吊死了,陪他到地府,做一对苦命鸳鸯去吧!”语毕,一脚踹开她,扬长而去。
丫鬟跪爬过去,抱住马青漪:“姑娘,您没事吧?”
马青漪万念俱灰,失声痛哭:“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秦大哥秦妹妹!假如我没有活着下山,刘燮就不会嫉妒秦大哥,不会设局陷害他,我们马家和秦氏兄妹也不至于沦落于此……都赖我,是我的错!是我活着,才把他们全都害了呀!”
少时,马夫人闻讯赶来,见青漪被打得脸青眼肿、鼻血直流,不免心如刀割,抱着她哭天恸地:“老天爷啊,我们马家是造了什么孽,要受此劫难?”
窗外梧桐哭叶,空阶泣苔。天色就在这声声悲咽中暗下。
马夫人安抚青漪睡下后,方才离开,走前叮嘱丫鬟:“姑娘受了刺激,夜里你可千万看好她!”
她没把话说满,但丫鬟也晓得是什么意思,连连应下。夜里她守在榻边,不敢睡,再困也只是吊着脑袋,稍稍打个盹儿。
更声迭迭,烛泪涟涟。转眼寅时已过,天近亮了。丫鬟一个哆嗦,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是睡过去了。抬眸一觑,榻上空寥寥的,哪儿还有人?她立马变了颜色,慌慌张张地走出屋外:“姑娘?姑娘您上哪儿去了?姑娘……”
走至院中央,四面环顾,依稀瞅见一扇窗背后有黑影在打秋千。
丫鬟预感不妙,趱步过去将门推开。一双腿脚霍然垂入眼帘——马青漪穿戴整齐,吊在房梁上,脸已白透,气绝多时。
丫鬟忙将她解下,抱着尸首嚎啕。哭声很快引来众人。马老爷听闻噩耗,吐血不止。马夫人遭不住打击,直接晕倒过去。
在这夏转秋的时节,马府度过了最后一劫;但也如青漪所愿,是最后一劫。
秋雨淅淅。秦简照旧在街上流窜,躲避官兵追捕。然行走之间,却闻路人议论,说马家的千金因不堪重负,上吊自尽了。
一时间,秦简的脊梁骨似被摧断,步子仍在迈,腰却缓缓地往下折去——他们拼尽全力从妖怪手中救下来的、那五个人中唯一的幸存者,最后被人活活逼死了……
可恨,可恨呐!
秦简跪倒在地,头脑忽被一股精悍的憎意侵蚀,止不住地想:早知道就让妖孽杀光这郡上的人了,反正人比妖更心狠手辣,更该死……
恍惚间觉得背上有些重,一回头,冷不防迎上瑾惨淡的眼神。他说:“你走吧,别管我了……”
秦简听见自己大喊:“我会带你回家的,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不对,哪里不对劲……
“我已经不中用了,哪怕你带我回去,也只是白费功夫……”
瑾怎么那么轻?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绝对不会抛下你!”
秦简蓦然意识到什么,瞳孔似被针蛰了一下,徐缓扩开——
她感觉不到瑾的体温。
准确来说,是肉感。
瑾的身上已经没有一片皮肉了。
忆起此节的她只觉头痛欲裂,抱着脑袋哀叫起来。路人纷纷侧目,却见她似癫狂一般爬起,飞奔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