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晓年盯着那卷明黄诏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密令?”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陛下的密令,为何本郡主不知?”
朱君钰面色不改,只沉声道:“郡主可随臣回京面圣,亲问陛下。”
凤晓年没有动,她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她余光扫过朱君钰身后,官道尽头,隐约可见一队金吾卫的旗帜打马而来,领头的是蒋莲。那是天子亲军,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若只是传旨,不必出动金吾卫。
金吾卫来,是为了拿人。拿谁?凤晓年突然笑了,笑意却不及眼底:“世子好手段,只是我很好奇,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说动陛下?”
朱君钰没有回答,余光瞥过不远处的符舟和兰蹊。
半个时辰前,御书房。
皇帝捏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军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符炼旧部集结边境,且旗号是为符盟主讨公道。”
皇帝当然知道这是威胁,可这批人,得了烬城和周边百姓支持,符炼所在之时,城中百姓不会受到江湖纷争的惊扰,竟让他得了许多民心。
军报最后还附了一行小字:“另,严如春身亡。”
这人一死,他的情报网,断了个干净。
皇帝看后淡淡说道:“蠢笨如猪”,身旁的小太监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他派凤晓年去,本意是借着昙夜盟敲打武林,让这帮江湖人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逼他们低头归顺。
没想到凤晓年竟还围剿了五宗,若是把五宗灭了,还有散修,还有游侠,还有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隐世宗门……江湖人,杀不完的。
皇帝示意,身旁大学士提笔起草诏书。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身边的太监:“君钰呢?让他来。”
太监小心翼翼道:“回陛下,朱大人……一个时辰前就出发去烬城了。”
皇帝抬了抬眼,这小子,他怕是早就料到此事,提前去救人了。
“罢了。”老皇帝把一枚玉牌扔给一旁跪着的蒋莲,“去追他,且告诉凤晓年,让她滚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告诉那小子,朕要活着的符舟。”
……
朱君钰的身份埋藏的太好,就连凤晓年也才刚刚知道,谁能想到这小小的五宗里面还卧虎藏龙呢?堂堂镇北王世子,跟着一个铁匠混武林?
凤晓年缓缓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兰蹊。
兰蹊跪在地上抱着翟叶澜的尸体,满身是血,狼狈不堪。
可凤晓年却觉得,真正输了的人,是自己。
“收兵。”
这两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时,军中不知多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凤晓年打马便走,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兰蹊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
“符舟,跟我们走一趟吧。”蒋莲拿出皇帝的令牌交给朱君钰,心中暗道朱君钰的大胆,手中的诏书内容与圣上批下的无二,可那份终究不是真的……
虽然陛下向来偏爱世子,可若是猜错了陛下的心思,假传圣旨,这可是要被杀头的。
“把他带去哪?”司空简此时反而死寂了,不带语气地问道。
“陛下有请,自然是去永安。”蒋莲回道,他和符舟兰蹊在扬州那艘船上有一面之缘,没想到再见,是如此。
“带走。”朱君钰下令,金吾卫团团将符舟围住,与不久前符炼的情形如出一辙,可符炼死了,而他要苟延残喘。
在旁的兰敬尘也是才知道李老酒收的这位亲传弟子竟是如此身份,他无法插手,也不能插手去管此事,否则,逍遥宗将有灭顶之灾。
符舟就那么半跪在地上,用双臂拖着符炼的尸体,周边金吾卫近身,刚走到近前,就被符舟周身外泄的内力压到无法再近一步。
朱君钰看到此,静静地等着符舟,心下知晓他这次,不是功力大增,那便是自毁而亡。
金吾卫顶着压力继续向前,身后传来一声爆喝,“住手”。
朱君钰和蒋莲向后看去,是宋明秋和任平生,任平生此时朝着此处迅速赶来。
他看向朱君钰,说道,“你让他们让开,我有办法。”
朱君钰沉默了一瞬,向前方张开手掌又捏紧成拳,金吾卫全部退后,任平生走了过去,他心中暗道不好,这气压,符舟要自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