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皮埃尔熬的牛骨汤进来时,我正对着手机里“陌生好友申请”发呆。
我察觉到他进来了,连忙把屏幕关掉。
他瞥了眼已经黑掉的屏幕,没说话,把汤碗放在桌上时,瓷勺和碗沿轻碰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拿过汤碗递给我。
“先喝,暖身子。”
我接过汤碗的手在抖,瓷碗的热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心底那点寒意。
那个穿灰帽衫的男人、那句“目标与男性一同离场”、还有手机里悬着的好友申请,像三根细针,扎在我最敏感的神经上。
阿拉里克坐在对面喝汤,勺柄碰撞碗沿的轻响里,他忽然抬头笑。
“在想什么?脸这么白。”
“没什么。”
我舀了勺汤塞进嘴里,滚烫的液体烫得舌尖发麻,“就是……有点后怕。”
他放下汤勺,指尖擦过我唇角的汤汁。
“以后不会再让你冒险了。”
眼里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可我却不敢直视。
我怕自己会在这样的温柔里,彻底忘了宋知诚把我赶出R市时,那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的决绝。
深夜的走廊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我靠在房间门板上,手机屏幕亮着,那个“漆黑的海”的好友申请还悬在那里。
验证消息里的“小心”两个字像块冰,冻得我指尖发冷。
最终我长按头像,选了“删除联系人”,删除的瞬间,仿佛听见心底有根弦轻轻断了。
“还没睡?”
阿拉里克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慌忙按灭屏幕,转身时撞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消毒水混着雪松的味道。
他刚换过药,白衬衫的后颈处洇着浅红,“做噩梦了?”
“嗯。”
我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些关于灰帽衫和陌生消息的疑虑,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后背疼不疼?”
他低笑出声,弯腰抱起我往床边走。
“这点伤算什么。”
把我放在床上时,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牵扯到伤口,“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他在床边的沙发上躺下,月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鼻梁上,像幅安静的画。
我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里仿佛还留着他教我攀岩时,手心的温度。
天亮时,阿拉里克已经不在房间。
床头柜上放着杯温牛奶,杯底压着张便签,是他遒劲的字迹。
[我去处理点事,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我握着便签走到窗边,看到他的车驶出院门,往小镇的方向开去。
阳光漫过薰衣草田,金紫色的花海在风里起伏,像片流动的海。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世界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门廊的风铃突然响了,皮埃尔举着手机朝我招手,用法语喊着什么。
我走过去,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是条新闻推送——盛景新能源项目突发安全事故,负责人正在接受调查。
“阿拉里克的朋友?”我指着屏幕上的公司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