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里克立刻挤到我身边。
“她不想——”
“我来。”
我打断他的话,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稳。
不知是想证明什么,还是被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逼得慌了神,我脱下外套递给阿拉里克,径直走向场地中央。
穿红绸带的裁判给了我块红布,教我如何在牛冲过来时侧身避开。
公牛被放进来的瞬间,我闻到了它身上的腥气,混着沙地里的汗味扑面而来。
它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朝我猛冲过来时,我才发现自己根本记不住任何技巧,只能凭着本能往旁边扑。
膝盖重重磕在沙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公牛擦着我的肩膀跑了过去,尾巴扫起的沙砾溅了满脸。
观众席的惊呼声里,我看到阿拉里克翻越栅栏冲过来,他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就在他快要跑到我面前时,那头公牛突然掉转头,再次朝我冲来。
这次它的速度更快,蹄子踏在沙地上的声音像擂鼓。
我吓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近,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阿拉里克扑过来把我压在身下的瞬间,我听到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他的后背撞上了公牛的侧腹,闷哼声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公牛被撞得后退了两步,烦躁地刨着蹄子,而阿拉里克抱着我的手臂在发抖,指缝里渗出的血滴在沙地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你疯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正好看到栅栏外那个灰帽衫男人转身离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映出条未发送成功的消息预览:
[目标与男性一同离场,未发现异常。]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时,阿拉里克还死死抱着我。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发抖,不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而是那个男人的背影,和手机上那句诡异的“未发现异常”,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心脏。
阿拉里克的伤口在后背,不算深却很长。
医生包扎时,他始终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我的指缝。
“为什么要上去?”
他看着我,眼里的红血丝比伤口更刺眼,“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我……”我想说对不起,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那个陌生的好友申请,那个始终盯着我的视线,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小心”,像拼图一样在脑子里慢慢成型。
宋知诚派来的人。
这个念头跳出来时,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想了。”
阿拉里克捏了捏我的手指,声音放软了些,“是我没看好你。”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血浸透的衬衫,忽然笑了笑,“不过,你刚才扑过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昨天爬岩壁时还亮。”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救护车正驶过小镇的广场。
穿传统服饰的姑娘们还在跳舞,马车巡游的铃铛声远远传来,阳光灿烂得像一场虚假的梦。
而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随着沙地上的血迹,彻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从医院回到古堡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塔楼尖顶。
皮埃尔在玄关备好了温热的药茶,看到阿拉里克后背的绷带,眼神瞬间瞪圆,嘴里嘟囔着法语快步去厨房端汤。
我站在走廊里,望着阿拉里克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攥着手机的掌心还在发烫——那个灰帽衫男人的身影,像枚生锈的图钉,死死钉在记忆里。
阿拉里克洗过澡换了件宽松的白衬衫,后背的绷带渗着浅红。